第599章:生死一赌

大明闲人 大篷车 3359 字 10个月前

这番话一出,场上众人都是一阵的倒抽一口凉气,人人面上都是一副震惊之色,全然没想到苏默在这个关头,竟然会提出这么两点要求来。

场中唯一没有太过惊讶的便是达延可汗了,便连提前和苏默沟通过的于冕都不由的愣住。但是旋即眼中露出又是欣慰又是愧疚的神色,看向苏默的眼神中满是复杂之色。

这个他看不起的小竖子,先是以一首慷慨豪迈的诗词,标示了自己清高孤绝的品节,随后又在这个时机,提出了这么两个要求,真真是让老于冕不得不刮目相看。

要知道,他此时提出的这两个要求,没有一个是为他自己的。面对着一场很可能让他受伤甚至危及性命的赛事,他若是能借此机会要些防护自己或者限制对方的条件,必将让他的安全大大提高。

但是没有,他接连提出的两个条件,竟全都是为了国事。尤其是第一条,放归所有被蒙古掳来的汉民回归中原,甚至连于冕自己都从未想到过。

与国尽忠,于民以仁,这是何等的品节才能达至?这一刻,老于冕真的羞愧了,他哪怕再如何自诩名臣之后、清流高士,此时也不由的兴起一种自愧不如的惭愧。

达延可汗一双冷森森的眸子猛的缩紧,直如针尖儿一般。饶是他已经预料到了眼前这个结局,但真个听到对方提出的这两个条件后,也是不由的悚然动容、心中狂震。

对方只是一个小小的童子,年不过及冠,在面临生死关头,却首先考虑的是国家和民众利益,丝毫不见半分考虑自身安危。这样的人,在大明还有几何?倘若人人皆是如此,那他心心念念的统一蒙古,然后横扫八荒,再次杀入中原,光复祖上荣耀,岂不成了一场大梦?

面对着这样一个民族,别说征服他们了,能不能抗住对方的反击都是个问题了。这样一想,他竟忽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恐惧。生平头一次,对于自己的理想生出了怀疑的念头。

闭上眼摇摇头,放佛要努力将这种念头甩出去。再次睁开眼来,看向苏默的眼神中,不可自抑的流露出丝丝杀机。

胖爷脸色一变,脚下一错步已是站到了苏默身边,浑身劲力提起。汤圆微微低下脑袋,发出一声低低的吼声,呲牙咧嘴。这一人一兽都有着超常的感觉,敏锐的做出了反应。

而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地方,苏默身上那领衣袍的后颈处,一点金光隐隐,却是另一只暗中的杀手,也已然蓄势待发。

苏默心中微动,对着胖爷微微摇头,一边同时分出心神,将大尾巴熊和金甲安抚住。尤其是金甲,那是他暗藏的底牌,决不能在此时便显露出来。

至于眼下的危机,他早已算准了,达延汗是绝不会在此发难的。他隐隐有种莫名的预感,预感这位大汗对他似乎有着某种图谋,而只有保留着自己的性命,才是附和达延汗的利益。

这种感觉极其诡谲难言,但却又是那么的清晰,连他自己都莫名所以。所以,他在等,也在赌,赌这种从来没出过错的直觉。

“不可能!你这两个条件太过分,本汗是绝不会答应的!”良久,达延可汗森冷的声音响起,让苏默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

达延可汗很忧伤,因为他的乖女宝贝图鲁勒图也跳了出来指责他了。

“父汗,你,太过分了。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的苏默哥哥?你若要杀头,我不会原谅你的,永远!”

小别吉满脸泪水,伤心的对他嚷嚷一句,转身去追情哥哥去了。她要和情哥哥生死与共,看哪个敢动自己的爱郎。

达延可汗憋屈的肝儿颤,仰天仔细回想,究竟自己说了什么不对的地方?为什么事儿会变成了这个局面?

好像、似乎、大概没什么吧。不过,似乎、大概、好像有点像是那小竖子说的,没让他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可即便如此,也不至于此啊。那这是……咦,等等。达延可汗百思不得其解,苦苦思索之下,忽然猛的灵光一现,猛然某个念头闪过,心中顿时隐隐约约把握住了某个关键。

那小竖子这般表现之前,先是和那大明正使说了些什么。然后转过头来便是各种表演,对,就是表演。这一点,达延可汗可以很肯定。

什么慷慨赴死,什么豪迈悲愤,全你妹的都是套路。骗人的!多年的上位者经验告诉达延可汗,那小竖子或许不是个怕死的懦夫,但也绝不是什么可以舍生取义的人。严格说来,应该定义为一个无利不起早的商贾之辈。他如此表演,所图谋者,怕是与前番两家谈判之事有关。

一想到这儿,达延可汗顿时如同彻底打开了思路。再回想回想先前的种种细节,顿时犹若掌上观纹一般清晰起来。

唉,他长长吐口气出来。既然想明白了,这心中又是愤怒又是憋屈,偏偏还不能发作出来。

因为这所有一切都是他暗地里的推断,他总不好自己忽然先提出来,以此来指责对方吧。若是那样,且不说那奸诈的小竖子只要当场否认会让自己无法下台,更会让宝贝女儿对自己的误会更深。

此时此刻,他只能被动的等待,等待对方狮子大开口。而且最憋屈的是,自己甚至还要在对方开口前,就先有个表面的应诺,以此来彰显自己的大度和歉意。

可是这歉意他妹的分明就是被那奸诈小子硬生生营造出来的,自己压根就没做错什么啊。而且一旦自己身为大汗应诺下了,哪怕仅仅只是表面上的态度,放到两国谈判中,那也成了板上钉钉了。

中原皇帝有金口玉言之说,他蒙古大汗又何尝不是如此?一想到自己这般被逼着应下许诺,简直犹如城下之盟一般,达延可汗就有种想骂娘的冲动。

明明是自己被算计了,吃亏付出的也是自己,却还要向对方低头赔罪、表示歉意,这尼玛是何等的我操!

“你赢了。”他长长的吐出口气,低下头看向那边走的不比乌龟爬更慢些的苏默,淡淡的开口道。只是这次的语气冰冷而威严,再无半分温情。

那边厢正满脸悲愤,倚着小美人儿娇软身子百般苦情的苏默,顿时如同中箭的兔子般窜了回来,脸上笑的狗尾巴花儿似的,哪还有半分什么悲愤不屈之类的?完全彻头彻尾的一个狗腿模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