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一个多月何梓琳就要临产了,教堂的神父告诉她觉得辛苦这段时间就可以不用往教堂跑了,可她却执意不肯。每每和唱诗班的孩子们在一起弹琴唱歌,空灵的歌声就似乎有一种能够治愈创伤的作用,只瞬间就扫除她心里所有的烦恼!藏在心底里的那个人,今生已经再无缘相见了!每到夜深人静,何梓琳总会想起与上官鸿烈相见的每个时刻,那是一个烙印,在心间永远无法抹去!她给自己留下的,关于他的唯一的一个念想,就是放在一个精致的红木盒子里的,上官鸿烈赠送给他的书法,那首《水调歌头》。
有些人,有些事,即使穿越了千山万水,因为有爱,依然刻骨铭心!
何梓琳与唱诗班的孩子们一起练唱,她端坐在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灵活游走,婉转的乐声像流水一样和着孩子们天使般的音色在空旷的教堂里回响,夕阳的光透过窗户撒在她的肩膀上,那情景,让站在不远处的神父都看得呆了!心中直惊叹她简直就是一个落入凡间的天使!
上官云就在这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他们在清贫的日子里寻找着简单的快乐。年幼的他跟着母亲在教堂学习,弹一手绝妙的钢琴,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后来他甚至受哥哥沈承风的影响,对设计产生了深厚的兴趣。只是对他来说那样的快乐而平静的美好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像肥皂泡一样破灭了!
沈承风来到何梓琳身边的时候已经十四岁,看到依在母亲身边的上官云,心里总有些闷闷不乐,他对这个从未谋过面的弟弟多少有些排斥。对于这个弟弟的感情,似乎不及自己心里的“妹妹”万分之一。再加上与何梓琳多年的分离,让他更加有些拘谨的陌生感,即使是见到自己的母亲,也没有表现出多大的热情。这让何梓琳心里更加难过不已,也因些促使她加倍的对沈承风好。而这个弟弟的出现,让沈承风隐约觉得自己的母亲背叛了父亲。但他从没有过问过母亲,这个弟弟从哪里来!
年幼的上官云却对这个哥哥充满了好奇,也亲近得很。不管沈承风如何淡漠,他总是哥哥、哥哥的叫着,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像一个小跟屁虫。还自告奋勇的教沈承风学英语、弹钢琴。
最初,沈承风在内心总是有些说不清的排斥感,甚至有一次在上官云教他弹琴时,他还故意放下了琴盖,结果把上官云的右手的手背砸得当时就红肿起来,第二天就透出一片青紫,以至他近半个月不敢弹琴。多年以后沈承风回想起当时那一幕,仍心有戚戚!
何梓琳看到上官云青紫的手,心疼得直掉眼泪,她责怪承风说不应该欺负自己弟弟,沈承风恨恨地说:“他不是我弟弟!”何梓琳气极打了沈承风一巴掌,沈承风的眼泪在眼中打转,紧紧咬着嘴唇,硬是不让眼泪掉下来。上官云恰好开门看到了这一幕,他跑上前去抱住沈承风,大大的眼睛满是无辜地看着何梓琳:“妈妈不要打哥哥!不要打哥哥!是我不小心……”他又仰头看着沈承风:“哥哥,不哭!”可是自己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沈承风的心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下,眼泪瞬间挡住了视线,滴落在上官云的脸上!
何梓琳早已泪流满面,她把沈承风拥抱在怀里:“是妈妈不好!妈妈对不起你……”她有些泣不成声,又蹲下身,抚去上官云的泪水,“可是弟弟没有错,你们都是我的孩子,你要保护弟弟,你们都要……好好的……”
民宅居住的人比较杂,但多数是东方面孔,胡同里的孩子常常聚在一起玩耍。而上官云却很少与他们一起玩儿,不是不想,是因为不敢,他常常一个人站在离他们不远的路边,看着他们玩各种游戏,眼里充满渴望。在他们眼里,上官云就是个野|种,因为他没有爸爸,更不知道自己的爸爸是谁!上官云经常被他们欺负,甚至有时候还会被那些孩子推搡几下,打几巴掌……
每当上官云带着伤狼狈地哭着回到家里,何梓琳都忍不住抱着他哭一场。为此她还去找那些孩子理论,可孩子们远远看到她带着上官云走来,就嬉闹着一哄而散了!而坐在街边的妇女、婆子们就交头结耳,带着满眼鄙夷和讥笑地高声议论着她,说她这种女人一看就是狐狸精,看着一脸无辜的样子,实际就是个骚|货云云……!只有一个卖炸油条的憨憨男人偶尔会给上官云塞几根油条!
每每这个时候,她都如芒在背,不得不强自挺着内心仅存的一点点骄傲,带着上官云回家。也因此,他们更加深居简出。
沈承风来了之后,上官云似乎一下子长了不少自信,虽然沈承风对他有些冷漠,可在外面,他还是觉得壮了腰眼。
一日从教堂回来,他像往常一样站在胡同口等哥哥,一群孩子见到他,呼呼拉拉地围上来,一个挂着鼻涕的孩子向他咋呼:“上官云,听说你家来了个哥哥?”
“什么哥哥,又是一个野|种!”一个大一点的孩子嘲笑地大声说。
其他孩子哄笑起来,纷纷叫着野|种,有的还朝他吐唾沫!后来竟然异口同声地、拍着手有节奏地叫着“野|种!野|种……”
零星坐在自家门口的街坊邻居伸长脖子看着热闹,好像这是调剂他们的生活佐料一样,看得津津有味!
上官云被他们逼到墙边,小脸气得鼓鼓的,大眼睛里有胆怯,更有愤怒,他红着眼眶有些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哥一会儿就来……打你们!”最后几个字说得有些没底气,因为他并不知道沈承风会怎么面对这场“战争”!
沈承风远远走过来,忽然看到了这莫名其妙的一幕,他不明所以,有些愣愣地停顿了一下,当他看到一个孩子往上官云脸上吐口水,另一个又推搡了他一下后,他明白了眼前那些孩子是在欺负上官云。他紧抿着嘴唇快步走了过去!
“哥哥!”上官云忽然发现了他,大叫了一声,眼里从恐惧到惊喜,好像一下来了力气,他不顾一切地冲开那些孩子,跑到沈承风面前:“哥哥,那些家伙欺负我们!还骂我们是野|种!”但他并不明白“野|种”是什么,只觉得他们说出来很难听,样子很难看,这让他心里非常讨厌!“野|种是什么意思?他们为什么这么说?”他还气鼓鼓地大声问着沈承风。
他还用了“我们”,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和沈承风是一伙儿的,可他并不清楚这个对他有些冷漠的哥哥究竟会怎么面对这场“战争”。那群孩子中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回家问问你妈去呀!”便又是一阵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