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晚住的这个地方,原本是我的卧室,看不出来吗?”
“你的……”
夏伊达的思路忽然被打断了,脑子一下断了片儿,甚至连抹眼泪都忘记了。
自己睡了一夜的,是格雷的卧室?还真是……完全没想到,也一点都没有看出来!
这家伙,也没有提一句啊!
看不出来,是因为这个房间没有太多的个人色彩,完全可以把它混同于一间客房。这里一切都是素色的,非常干净简洁,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就像一个清淡到没有任何冗余语言的人,从这一点看,倒是像他。
多年以前的他,也是如此吗?
看不出来还有一个原因——在北之国,夏伊达曾负责整理格雷的卧室和工作间,他所处的地点,特别是工作的环境,并不是这样的风格,倒是干净,却不整齐,经常是书籍资料扔得到处都是,所以这么整洁的房间才不容易跟他联系起来。离开家的这五年,或许截然不同的生活也在不停地改变着他吧。
毕竟从一个“演绎者”硬生生地被掰成了“创造者”。
仔细看的话,这个房间里还是有很多的书籍,只不过都整齐地摆在书柜里,夏伊达也没有仔细地去看是什么,还有抽屉、柜子什么的,更是没有去打开。
就算这是格雷的家,也不能随便乱动啊,这是她潜意识里的想法,于是,完美地失去了一次当“侦探”的机会。
“老师,这也算是考试吗?为什么都没有提前告诉我!”反应过来,夏伊达忽然有点羞恼了起来。
这一声“老师”叫得格雷意外了一下,眸色微微幽深。自从他幸运地将这个姑娘圈在了自己身边,她就不再那样称呼自己,因为这原本就不是他的角色,格雷也从未把自己当作她的“老师”看待过。可是现在,看着她因为小小的赌气而绯红的脸颊,一双漂亮的眼睛如同漆黑的葡萄一般,就不知怎的感觉这一声看似普通的呼唤有些不正常的诡异,就好像带着些禁忌的刺激和诱惑。
“怎么了?”格雷连忙上前两步,伸出双臂,从后面轻轻地环住了女孩娇小的身体。
她可不是个爱哭的姑娘,所以,她的眼泪每一次都会令他的心脏不自觉地收紧,仿佛有什么灼热的东西烙在了心上。
女孩的身子轻轻地一颤,一声轻轻的抽泣噎在了喉咙里。她没有听到格雷进来,所以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是他,又忽然感觉有些窘迫。
夏伊达手忙脚乱地擦拭自己的眼泪,意识到一些什么,又赶紧掩盖自己正在翻看的东西。
“怎么?怕我看到?”格雷的双手在她的胸前扣住,制止了她的动作,声音却格外的温柔,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不是!”夏伊达分辩着,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
“我已经看到了,所以,没关系……”格雷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换作一只手臂箍着她,另一只手去抹她脸上的泪,“哭什么,不就是手术记录?”
桌上摆着的,正是当年格雷的住院治疗记录,里面详细地记载了他的伤情,经历了哪些治疗,每一次治疗之后都有些什么样的反应。关于患者反应的记载仅是肉体上的——治疗的效果,好转或恶化,患者清醒过多长时间,用了什么剂量的药,就像所有病历一样,对于患者的痛楚烈度,心情如何都只字不提。可是,就是这一板一眼只关注现实的记录,却让夏伊达仿佛潜入了格雷的肉体,把他当初经历过的一切又重新经历了一遍。
夏伊达一度感觉看不下去,与这个相比,格雷给她讲述的东西实在是太轻描淡写了。想想那样的轻描淡写都能刺得人痛彻心扉,这样的记录,在翻看的每一秒手指和心都是颤抖的。
格雷从来没提过,原来他经历过那么多次手术,也从来没提过,在这些手术的过程中他一度是在死亡线上挣扎着的。
格雷的手指触在脸上,稍稍带着些与季节不相称的冰凉。夏伊达一把抓住那只手,在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句:“你这个骗子!”
可是,怎么能说他是骗子呢?他明明一句谎话也没说过。
“你怎么了?”格雷见她脸上的神情变了一下,泪水忽然更加大颗地掉落,心里不免有些慌。夏伊达算是个简单的女孩子,可就算是简单的女孩子,他有时候也完全猜不透人家的心思。
所以他干脆把桌上的东西全都推到一边去,皱着眉头说:“谁让你看这些的,一点意义都没有!”
无论如何,总归是这些东西惹的吧?桌上堆的东西都很陌生,那并不是格雷收集的,他自己也从来没见过。这丫头,到底是从哪里弄了这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