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救?”沙哑的嗓音难听至极,胭脂张了张唇,干渴的嗓子眼里像是有刀在割。
代邴宽背着手来回走动,透过门缝看了看,腆着一张老脸,豁出去般咬牙道:“只要你肯跟赌坊的人走,爹就有救了。胭脂,你真的忍心看着爹被人剁手跺脚吗?你也十二了,又不是要你的命,只要你肯、肯嫁人,咱们家以后的生计也有了着落。”
人穷志短啊,命都没了还要什么脸面儿?代邴宽尝尽了人生百态,消沉颓废了大半辈子,如今,想来想去,也只有卖女这一条路了。委屈女儿,总比委屈他自己要好。
“爹,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胭脂脑子里嗡嗡的响,眼前的老叟好像是个陌生人般,叫她看不清识不明,难道贫贱真的可以让人失去良知么,如果娘还在世,听到爹这番话,一定会气的再死一次。
“如果我不肯呢?”忍住心头翻滚的悲哀,胭脂轻声问。
“这恐怕……由不得你了!明天一早,赌坊的人就会来,你到时候也只能认命了。”代邴宽扭过老脸,没脸见人。
“爹!”胭脂扶着墙壁站起来,“你信不信,我会在明早的太阳升起之前死掉?”拿起一只碗摔碎,捡起碎片抵在脖子上,往里插了插,冒出血,“如果我死了,赌坊的人还会要一具尸体吗?爹,你若是逼我,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不要!胭脂,你可别犯傻!”代邴宽大惊,赶紧拿钥匙开锁,闯了进来抓住胭脂的手。胭脂拼了命地挣扎,想要往外跑,可她两天没吃没喝,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被代邴宽扶到凳子上坐着,捂住脸,目光决然,“爹,你是知道我的性子的,你敢卖我,我就敢死!”
她要是死了,可就没人能救得了他了……代邴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老泪纵横,“闺女啊,你要是死了,爹也活不了了,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在阴曹地府相会,我、我也没脸去见你娘……”
左右抽着自己耳光,代邴宽见胭脂还是不肯松口,咬咬牙,站起来朝墙上撞,“我也没脸活了,倒不如现在就死,一了百了,还落了个干净!”
胭脂闭上眼,心想他要是真的死了就好了,“你想死就快点,我不拦着你。”
“你……你这个不孝女!”代邴宽撞到半路,转过头怒骂,气的脸色铁青,“你真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爹去死啊?白养你一回了!养一条狗还知道看看门摇摇尾巴,养着你真是糟蹋粮食,尽给我添堵!我告诉你,今儿个,咱爷俩都别想死,耗着!再有几个时辰天就该亮了,我守着你,等着赌坊的人来接你!你要死,就出了这道门再死,别死在家里!”
拿了麻绳,代邴宽把胭脂五花大绑的绑个结实。
胭脂红着眼,放弃挣扎,“爹,您还记不记得,我小的时候,咱们家还住在大房子里,您经常抱着我说我是您的掌上明珠,等我长大了,一定会让我嫁全天下最好的夫婿,可是您现在竟然要把往火坑里推!这些年,咱们家是落魄了,可您有没有想过,太爷爷当年只是个小乞丐,都可以时来运转,一步一步地攒下偌大的家业,您如今,为什么就不能挣点气呢?少喝点酒,多和以前的旧人联系,咱们家还是有东山再起的可能的呀!”
小小的人儿哭成了个泪人,胭脂抽泣着,她在赌,赌她爹对她还有最后一丝丝的亲情。如果有,她就还认她这个爹,如果没有,那就当她不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