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魏王,曹铄当然希望大魏长治久安。
可天下是人的天下,即便曹铄和他的子孙高高在上,做着大魏的皇帝,却也没办法掌控整个天下的人!
江山遭不起动荡,曹铄更不允许在他执掌大权的时候给后人留下解决不了的麻烦。
曹铄和郭嘉走进后园。
俩人正沿青石小路走着,曹恒迎面过来。
见到曹铄,曹恒赶紧停下脚步,低着头站到路旁。
“长公子来了。”郭嘉先向曹恒拱了拱手,随后对曹铄说道:“魏王一定与长公子有不少话说,我先告退。”
“奉孝好走。”曹铄点了下头。
等到郭嘉走了,曹铄冷着脸向曹恒问道:“不在祖母那里,你出来做什么?”
“祖母困倦了。”曹恒回道:“我不敢在那里叨扰,于是出来走走,没想到遇见了父亲。”
“你宅子里的美姬我已经帮着处置了。”曹铄说道:“我现在为难的是,魏将军回来以后,那么多羯族女人究竟该怎么处置?”
“回禀父亲。”曹恒回道:“我们在回来以前,那些女人已经被分为几类。其中一类面容姣好的,可以卖到富人家做美姬。而长相一般的,则可以卖给平民做个妾室。至于那些相貌丑陋的,卖出去应该只能做个苦差。”
“你还事先都给想到了。”曹铄笑了一下:“当年我征讨羯人,也是得了不少羯族女人。可没像你这样把她们拿出来货卖,而是直接分派给了百姓。”
“父亲当年征讨羯人的时候,天下还在乱着,各地民不聊生,百姓也是十分贫苦。”曹恒说道:“即便父亲想把她们带出来卖个好价钱,只怕也没人能够买得起。如今与当年可不同,各地百姓富庶,不仅家家有房住、家家有饭吃、人人有衣穿,甚至很多地方百姓日子过的还很逍遥。别说富人可以拿得出这些钱,就算是寻常百姓,也一样能够拿得出。既然他们出得起,大魏又需要钱财支持大军整备,为什么不用明面上可以挣钱的法子把钱赚进府库,而要选择出了力气却讨不到好处的办法?”
“羯族女人送到洛阳,即便我派人去卖,只怕也卖不上好价钱。”曹铄说道:“百姓要是不愿买她们,我看你怎么办?”
“其实父亲根本不用操心这些。”曹恒回道:“只要把凌云阁管事叫来,要他想个法子也就是了。”
曹恒提起凌云阁,曹铄摇头一笑:“没想到你居然把主意打到凌云阁的头上。”
他向跟在身后的祝奥吩咐:“祝将军,派个人去凌云阁一趟,把他们的管事给请来。”
凌云阁向来都是曹铄聚敛钱财的地方。
遇见这种事情,把凌云阁管事请来,确实更加合适。
祝奥领命,安排一名卫士去请凌云阁管事。
凌云阁遍布天下,除了曹铄领军出征,他固定住在什么地方,管事就会来到什么地方。
曹铄在洛阳已经好些日子,凌云阁管事当然也跟到了洛阳。
“你和凌云阁管事是不是很熟?”曹铄向曹恒问了一句。
“也不能说是熟。”曹恒回道:“父亲以往不在寿春的时候,我时常会去凌云阁。”
“去凌云阁?”曹铄仿佛明白了什么,把曹恒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曹恒连忙辩解:“父亲不要误会,我去凌云阁只是看着他们做事,总觉得从里面能学到一些什么。可学了很久,我发觉还是什么也没学来。”
“不用解释。”曹铄说道:“你是我的儿子,你在想什么我也明白。我相信你是想去那里学些什么,也知道你在那里会做些什么。”
曹恒低下头没敢分辨。
当着父亲的面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好像完全没有意义。
“跟我去书房。”曹铄招呼了曹恒一声,领着他往书房方向走。
“你觉得除了羯人和匈奴,我们下一个要先对付谁?”走了二三十步,曹铄突然向曹恒问了一句。
“最近我听说西凉那边也有些乱。”曹恒回道:“如今还没成势头,即便传到父亲耳中也是被轻描淡写的一提,可我却觉着,那里要是不派人整治,只怕早晚会闹出乱子。”
“西凉……”曹铄皱了皱眉头,向曹恒问道:“你说羌人会给我们闹出乱子?”
“正是。”曹恒回道。
“那你觉着该怎样才能让他们消停下来?”曹铄又问。
“马孟起将军早年曾在西凉颇有威望,派他前去,必定可以把事情稳固下来。”曹恒回道:“羌人与羯人不同,他们可以同化,而羯人却是难以驯化,所以才需要灭了。”
曹铄点了点头。
马超当年在西凉威望不小,要是把他调到西凉镇压动荡,必定可以事半功倍!
“先去书房,到里面说。”曹铄示意曹恒跟着他。
两百多名羯族美人虽然没有留在曹恒府上的那六位美艳,却也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
从二三十万羯族女人之中,只挑出这么两三百人,可见她们都是千里挑一的美人坯子。
看着眼前的羯族美人,邓展的眼睛一时也没有从她们身上挪开。
“邓将军,你看这些美人可还能入了魏王的眼?”黄舞蝶向邓展问了一句。
“魏王应该是没打算留下。”邓展回道:“这些女人到了魏王那里,应该也是送给各位智者和将军。”
“我请夫君留下了六位,邓将军要不要也看看?”黄舞蝶说道:“夫君带了这么多美人回来,我觉着要是不留下几位,终究是对不住他,所以就擅作主张,还请邓将军告知魏王。”
“夫人放心。”邓展说道:“长公子讨伐羯人劳苦功高,别说留下六个,即便全都留下,魏王也不会多说什么。”
“倘若真是那样,倒也好了。”黄舞蝶应了一声,随后对邓展说道:“还请将军清点人数。”
“长公子夫人转交给我,按道理说不该清点。”邓展说道:“可我回复主公的时候,总得给个明确的人数,得罪夫人之处,还请见谅。”
“将军职责所在,没有什么得罪与不得罪。”黄舞蝶微微一笑,应了一声。
邓展随即吩咐跟他来到这里的卫士:“清点一下人数。”
几名卫士上前清点,过了没一会,一个卫士来到邓展面前:“启禀邓将军,羯族美人共有两百四十七名。”
“数量清点明白了?”邓展追问。
“清点了好几遍,一个不落。”卫士回道。
“她们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已经让人清点过,除去那六位美姬,其余的数目确实没错。”黄舞蝶问道:“邓将军还有没有其他要说的?”
“没……没了。”邓展回道:“长公子夫人既然已经清点过,刚才和我说个数目就成,也不用我让人清点。”
“将军份内的事情,我怎么好代劳。”黄舞蝶说道:“将军是奉魏王吩咐前来,我也不便多留,我送将军。”
“有劳夫人。”邓展拱手一礼,招呼卫士们带着两百多名羯族女人离开。
羯族女人离开以后,黄舞蝶松了口气。
家里虽然能容得下她们,可是把她们都留在宅子中,万一惹出一些麻烦,可不是她和曹恒能担待起的。
留下六个羯族美人,她还有心力节制。
要是留在这里的美人太多,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邓展交接了那些羯族美人,押送她们前往皇宫。
到了皇宫之后,他吩咐卫士,把美人看押在临近出门的几间房内。
丁瑶在后宅置办了酒宴,曹铄则在大殿与手下饮宴。
两边虽然饮宴的人不同,目的却是一样,都是为了庆贺曹恒击破羯人获胜而回。
坐在大殿上,曹铄端起酒杯,对众人说道:“自从当年宛城一战,我领兵到如今也有将近二十年。你们之中有些人始终陪我风风雨雨,也有一些人是后来才来投效。无论是早投效还是后来投我,对我来说都如同自家人一样。我们先饮了这杯,再接着叙谈。”
“恭贺主公即将登基,恭贺长公子击破羯人!”众人纷纷起身举杯,喊出了贺词。
饮了这杯酒,曹铄接着对众人说道:“晃眼二十年,好些曾经熟悉的人走了。我也知道,人活在世上,早晚有一天会老,也早晚有一天会离开人世。诸位之中,还年轻着的应当多加珍惜眼下的日子。已经老去了的,也该好好陪陪家人。”
曹铄的这些话,让众人听着多少有些不解。
他们彼此相互看着,都不明白曹铄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最近其实一直在寻思一件事。”曹铄说道:“为什么大汉到了最后,朝廷居然无法节制地方,以至于群雄逐鹿,把大汉的天下也给颠覆了。”
在坐的将军们都皱着眉头,谋士则好似已经明白了曹铄要说的意思。
郭嘉问道:“主公的意思是不是个人拥兵,时日长久终究不是好事?”
笑着摆了摆手,曹铄说道:“奉孝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只是觉着,天下兵权应该集中于一人之手。倘若有战事需要调拨兵马,再由皇帝分派下去,那样更加稳妥。”
“每次想到大汉朝,想到被杀死的汉献帝刘协,我这心里……”曹铄叹了一声,没再接着说下去。
“主公,我愿交出兵权。”郭嘉最先说道:“我手下的兵马平日里也没什么事情,交给主公,倘若主公用得着我,只管招呼一声也就是了。”
郭嘉最先站出来交了兵权,其他人哪还会不明白曹铄想要做什么。
天下已经安稳,如今要对付的无非是关外异族。
他们这些人手中再握着兵权,早晚会被曹铄忌惮。
曾经追随曹铄征战天下的人,要是不肯把兵权交出来,早晚会成为被曹铄顾忌的人。
“我也愿交出兵权。”庞统第二个站出来说道:“天下已经大安,我们也不需要再做其他,只要主公用得着时招呼一声就够了。至于手中的兵马,我觉着留下并没有什么用处。甘愿交给主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