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六章 翻译错误

如今肯定挑不出毛病,不过再过十年,那就有问题了。

reciprocal这个词,不管是哪个版本的金融英语,都翻译成互惠,这其实是一个错误,严格来说,这个词应该翻译成对等。

互惠是数量化的好处,而对等则是强调市场进入的条件和竞争政策,这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就是因为这一词之差,国际贸易谈判中还曾闹了一出乌龙。

在为期15年的特别缓冲期结束之前,为了“市场经济地位”的认定,中国和欧盟开始了长久的扯皮。

其中一轮谈判中,欧盟重点强调了“对等”的原则,不过中方一直按“互惠”翻译,结果就是欧洲佬觉得中国人太傲慢,中方觉得理所当然,结果肯定是谈崩了。

事情不止于此,甚至当川普挑起贸易战的时候,提到“对等”,还重点解释了一遍。

正是闹出了这些笑话,wto基本原则之一的“互惠互利”,才逐渐被“对等互利”所取代。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悄然之间改变的,如果不去翻最新版本的金融英语词典,是无法知晓其中变化的。

这一切当然不能跟严小沁言明,想了想,陈乔山说道:“如果按照会互惠利翻译,你不觉得老外拟定的条款很冗余吗,这是全球贸易关税总协定,每个条款都是经过无数法学和经济学家考量过的,怎么可能出现这种问题?”

严小沁面上虽然不是很信服,但心里也觉得陈乔山说的很有道理,不禁有些拿不定主意。

陈乔山觉得这是个机会,提前把问题捅出去总是不会错的,也省得将来闹出笑话,而且在严教授那里也能有所交代,好歹也算是有所得,免得老爷子总说他不务正业。

“哎,你在想什么?”严小沁提醒了一句,又问道:“除了reciprocal,还有什么问题?”

陈乔山先把稿子收拾好,这才说道:“其他的你就别管了,当初说好的,我们一起完成这本书的翻译,如今你已经把事情做了大半,剩下的都交给我吧。”

听他这么说,严小沁也是满心欢喜。

她对金融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只是纯粹想跟随陈乔山的脚步,不想落下太远,两人一起出一本书,即便只是想想,她也觉得是一件极其浪漫的事,这才花了许多心思在这本书上。

严小沁心里也有些顾虑,陈乔山不仅是几家公司的老板,还在香港有大笔的投资,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为此甚至已经结束了学业,让他做翻译,显然有点不现实。

犹豫了一下,她终是问道:“你平时这么忙,有时间校对吗?”

回到家,严小沁已经脱掉外套,她上身只穿着一件浅黄色的修身羊绒衫,胸部略见规模,和纤细的腰身构成了流畅的线条,显得凸凹有致。

盯着她曲线日渐分明的身段,陈乔山说道:“时间就像那啥来着,挤一挤总会有的。”

私下里,早就听陈乔山说过挤时间的笑话,严小沁不由满面绯红,她白了陈乔山一眼,啐道:“我跟你说正事,别没正经。”

陈乔山笑道:“我说的是挤牙膏,你想歪了吧?”

严小沁也被这家伙弄得没了脾气,不过陈乔山显然没了继续讨论翻译问题的心思。

小孩子的世界是简单的,一个冰激凌就能让严妍眉开眼笑的,美滋滋地跟着两人进了学校。

排练是无聊的,带上严妍无疑是个正确的选择。

北大每年的活动不少,“一二·九”歌会还是比较有影响力的,每年二十多支队伍参赛,每支队伍人数都在百人上下,细算起来规模很是不小。

严小沁所在的元培实验班人太少,自然组织不起来,只能和艺术系、城环、国关搞起了院系联队。

理科五号楼顶楼有个单独的排练厅,由于还没单独建院,除了艺园,这里是艺术系唯一的教学场地,拿来搞彩排再合适不过。

在陈乔山这个外行人看来,除了有数的几个人,大多数合唱团成员差不多就是背景板,齐唱时完全听不出来。

严小沁嗓子条件一般,又没经过专业训练,高音肯定是上不去的,只能被分配在女低音声部。

女高和男高才是合唱团永远的主角,相比之下,其他声部就显得有些无足轻重,但严小沁却丝毫不在意,她对拿到女低声部的席位很是高兴。

陈乔山看过严小沁的谱子,不仅没有旋律,节奏还相当乱,但现场听来,整体效果还是不错的。

毕竟是新组建的合唱团,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唱一遍,据说从清华请来的指导老师就要纠正老半天。

陈乔忍不住感叹,隔壁还真是卧虎藏龙,无怪乎出了那么多知名歌手。

看了一会儿,陈乔山感觉有些无聊。

还好有严妍陪着,这丫头长得粉雕玉琢很是可爱,引得不少女生纷纷凑了过来。

陈乔山算是发现了,带孩子外出和遛狗有异曲同工之妙,总会遇到年轻漂亮的女孩主动搭讪,当然,遇到大妈的几率也不少。

好在这里是校园,能来艺术系的女生一般都在水准以上,时间倒也很容易打发。

排练结束,两人先把严妍安全送回小院,又跟严教授聊了几句论文进度,这才回到家。

陈乔山本想着今天早点休息,严小沁却递过来一叠稿件,他翻了翻,发现是席勒那本《非理性繁荣》的翻译稿。

“都翻译完了?”陈乔山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本书足有三十万字,在网络盛行的年代,看着不是很多,或许只是某个高产网络写手一个月的更新量,但一本三国才不过六十四万字,对于一本经济学专著而言,还是相当有厚度的。

“你先看看吧,提提意见。”严小沁的语气虽然淡然,但陈乔山却没当真,这分明是一个惊喜。

翻译不是简单地照葫芦画瓢,陈乔山心里很清楚,能把这本书翻译完,严小沁是下了许多工夫的。

严复曾说过,翻译只要做到信、达、雅便足够了,但就是简单的一个人“信”字,却是最难的部分,尤其是经济学上的技术性术语。

当年卖国的天津条约中有“门户开放、利益均沾”的条款,简简单单八个字,却把意思说得明白。

当时的翻译者叫李泰国,这家伙是个英国佬,曾任职清朝第一任海关关长,可以说是掌控了满清的经济命脉,先不论私德,单论翻译水平,这鬼佬还是相当到位的。

见陈乔山只是慢慢翻着,也不说话,严小沁忍不住有些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