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一顿,他有些不敢相信,说了一句:“小友可看过《三国演义》,知道罗贯中否?”
李泌一脸迷茫,半晌才道:“却不知何为《三国演义》?晚辈知道有三国,不知有演义?至于……罗贯中是何许人?晚生孤陋寡闻……”
贺知章也有些莫名,问道:“老哥哥也没听过《三国演义》与罗贯中?”
裴旻见李泌不是装傻,明白他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天才,并非如自己一样开了挂,不免有些遗憾,尴尬的笑道:“是西域流传的人与事,以为小友听过呢。不说了,不说了……”
贺知章看出了裴旻的尴尬,帮着掩饰道:“静远来陪小友手谈一局,为兄坐得有些累了,到院子里走走。”
裴旻也想真正见识见识李泌这神童的本事,坐了下去。
裴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李泌先下。
在文学方面,裴旻在诗词歌赋,琴书画这几方面都要略逊贺知章一些,唯独棋艺,是更胜一筹。
李泌毕恭毕敬的在右上目落了一子,很俗套稳健的一个开局。
裴旻不动声色的与之对弈。
他发现李泌的棋路完全变了,不再跟贺知章下的那样诡诈多变,而是稳扎稳打,不贪功不冒进,死守自己先手的优势。
裴旻笑道:“这棋下的有点意思。”
李泌回道:“郡王不是贺公,贺公毕竟上了年纪,在变化上有些迟疑,故而晚辈斗胆在他面前班门弄斧,耍耍小伎俩。郡王却不同,郡王最善于布局,远见非凡,在您眼皮子底下耍小伎俩,只是自取灭亡而已。不如稳扎稳打,倚仗先手优势,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裴旻一边点头,一边落子,心底感叹,这小子年纪轻轻已经能够察言观色,随机应变,带他真正成人,心智成熟,那还不洞察一切?
猛然间,他想到了自己身旁似乎已经有过这样类似的妖孽……
第一个是王忠嗣,第二个是颜真卿,李泌是第三个!
王忠嗣军事天赋无与伦比,颜真卿行政治国,悟性非凡,这个李泌却洞彻人心……
裴旻耐心的看着棋局。
棋盘上的黑白棋子相互胶着。
贺知章是老而弥坚,少年,不,孩童却是风格多变,缺乏定数,常有大胆冒险之举。
固然得逞几次挽回局面,但走多夜路终究会遇到鬼的。
偶尔涉险用奇是谋略,多次使用就是找死。
孩童玩火自焚,给贺知章抓到了破绽,吃掉了一片棋子,无力回天。
看了半响棋盘,孩童恭恭敬敬的回礼道:“泌输了!”
他的声音很生嫩,就是清脆的娃娃音。
贺知章一点一点的收回棋盘上的棋子,说道:“小友果然天纵奇才,棋路多变,某险些就入套了。”
孩童摇头道:“贺公步步老练,棋过中盘,晚辈以输二子,只能步步走险,以求挽回战局,最终为自己套死,便如玩火自焚一般,一溃千里。”
裴旻再次为孩童的理性而感到惊讶。
他没有看过全局,只瞧见了结尾的一部分,故而以为孩童的棋路就是擅于冒险,不知道孩童冒险的原因是为了取胜。
这一点又让裴旻高看了孩童三分。
如他这样大小的孩子,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棋路已经很不错了。实在想不到,孩童看的更加长远,一早就看出自己的劣势,不断的冒险只是为了险中求胜而已。
这一份心思,更证明了此小鬼的不凡。
蓦然之间,裴旻想到了这小鬼的身份。
当初在凉州的时候,裴旻与自己麾下的谋臣许远有过一番交谈。
裴旻有些好奇当初为什么蜀中县尉李仲会将求救信写道他这里来,还送来了许远的一些日常手札。
细问之下,裴旻才知道主意是一个叫李泌的孩童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