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旻突然意识到杨婕妤的存在与礼部有着很深的联系。
作为出现在李隆基身旁最多的女性,杨婕妤的一切行径,离不开礼部的安排。
首先李隆基这个皇帝与王皇后的关系随着武婕妤的死,几乎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除了重大的事情,比如祭天祭祖,需要王皇后在一旁,王皇后就如不存在一样。
身为国后,本因母仪天下,却如给打入冷宫,这本就与礼法不和。
要是换做贞观朝,李世民敢如此,魏征的口水都能将李世民给淹死。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礼部、贺知章都未计较,也不至于这个时候拿来说。
但是杨婕妤跟着李隆基出入诸多场合,存在感不说四妃,两皇后都远远比不上,这也是于理不合的。
而且杨婕妤入宫才不满一年,已经升为婕妤。
唐朝后宫机制:皇后为上,母仪天下。次之是四妃,贵妃为尊,淑妃、德妃、贤妃三妃其后,视为四妃,正一品。再次之是九嫔,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正二品,接下来就轮到婕妤,正三品。
杨婕妤是改嫁之身,短短的时间提升为婕妤,是天大的恩宠了。
不过这也不足以让贺知章以死明志吧?
他记忆中的贺老哥,真不是这般迂腐的人物。
除非……
裴旻忽然想到一点可能,杨婕妤不满自己婕妤的身份,想要向上爬。
位列九嫔,或者四妃……
要真是如此,礼部应该不会同意。
可就算反对,还是不至于闹得贺知章以命对抗那么严重。
“到底什么原因?”
裴旻觉得自己离答应已经有些近了,杨婕妤八成就是关键所在,但是他就是想不通贺知章到底知道什么,需要以命来捍卫。
“老哥哥,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裴旻实在无法,只能答应了贺知章,以退为进。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老哥哥了,自己真要与之坚持下去,怕是真有将他逼死的可能。
贺知章将事情思考的如此彻底,想要从他口中套出一点半点也不可能。
裴旻还是第一次失落的从贺府走出来。
与他而言,长安贺府便如自己家一样,这里有一个旷达不羁,风趣率真而且博学多才的兄长。
在这里与之喝酒,谈天说地那是人生快事。
今日却……
离开贺府,裴旻马不停蹄地回到了裴府,叫来了孙周。
“立刻马上给我调查礼部的一切情况,尤其是关于贺知章的,我要知道贺老哥最近遇上了什么事情,在干什么?”
相比李林甫,孙周显然是裴旻可以信任的心腹。
对于李林甫,裴旻都会留着一手,对孙周却没有这个必要,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如实以告。
孙周显然也有些不知所措,低呼道:“贺尚书这是要死谏?”
贺知章现在已经是礼部尚书了,因为裴旻的关系,无人与之为敌。
贺知章自身虽无治国之能,却是当世大贤,给号称“清谈风流”的绝世人物,经史文章天下一绝,他开创边塞诗雄壮激昂的风格、确立写景送别诗明朗向上的情调、开启宫怨诗之先河、培育了清俊脱俗的天然美的风气、突破咏物诗固有的范式。
不但在庙堂,还是士林都具有极高的地位。
贺知章要是死谏,只怕要给看天捅个窟窿。
“不,事情还没有严重道那一步!”
裴旻摇了摇头道:“你不了解我那老哥哥,他并非那种一心向着仕途的文臣,也不是悲天悯人的圣贤。与他而言,一切随缘。是那种很真,很实在的人。哪怕他此刻被贬,他也不会生气,一样是喝酒作诗,享受生活。在我的认识中,活的最潇洒快意的,第一个是我张老哥张旭,第二个就是贺老哥哥。如果他此刻的地位是国相,到有死谏的可能。毕竟,陛下最近的行为,确实不值得说道。”
“但他只是礼部尚书,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唯有礼部发生了特别的事情,在他权值之内,他才会如此执着。”
一个人想要潇洒快意,唯有履行自己应尽责任之后,才能真正的快意起来。
逃避现实,虚度年华,浪费大好时光,那不是潇洒,而且自欺欺人。
贺知章自号四明狂客,四明在前,狂客再后,并非没有缘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