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裴旻不愿多说,许远也只能在心底叹息,要是真一切如裴旻的预算一样,也许唐王朝能够重新恢复高宗时期的疆域亦未可知。
定了定神,许远也不在多想,看向面前的巨大地图。
地图上有多处涂抹过的痕迹,箭头部署的时分细致。
以许远之才,不难看出这地图深藏的涵义,半晌试言道:“国公这是打算从大……阿拉伯下手?”
裴旻点了点头说道:“南北夹击的计划是行不通了,只能靠牵制阿拉伯,来拖延时间。给我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确保高昌仓能够使用。唯有确保后勤的完备,我们才能打这一仗。打胜不是我们的主要目的,我们的目的是获利,为我朝谋取福利。消耗举国之力,打赢这一仗,就算赢了,也不光彩。”
许远问道:“但如何拖延了,拂菻国?他们不太靠得住吧?”
裴旻摆手道:“不指望他们,我指望的是法兰克王国与波斯。”
许远有些傻眼,波斯他是听过,可是法兰克王国,他真的一无所知。
这才高之人,往往有心高之处。
许远亦不例外,许远祖上是许敬宗,固然是一个佞臣,却也有权倾一朝的时候,并非没有政治人脉,是许远不屑去用这些政治人脉,觉得自己的能力足以出人头地。
而今来到这姑臧,许远几乎真的觉得自己是井底之蛙了。
其实不止是许远,高适以及这个时代的唐王朝都是。
没有人比裴旻更加了解地球这个时代的布局,法兰西王国是位于最西方,兵临大西洋的一个古国,是由日耳曼法兰克人在西欧建立的封建王国。
西罗马帝国开始瓦解时,法兰克人乘机扩展地盘,建造了一个以巴黎为都的墨洛温王朝。
阿拉伯的西征大军六年前跨越直布罗陀海峡远征西班牙,已经征服了西哥特王国,打到法兰克王国的疆界了。
裴旻听过拜占庭的商人,已经与法兰克王国取得了联系。
远交近攻的手段,是老祖宗留下来的。
阿拉伯会外交,裴旻比他们更加厉害。
至于波斯,裴旻说道:“与我们的攻地收心不同,他们玩的就是征服,然后奴役劳役。有很深的后患,只要有机会很容易造反。我们这边可以煽动,拜占庭那许诺支援他们兵器粮草,关键时候,他们造一造反,能拖延一段时间。”
许远听极至此,瞬间动容了。
他哪里听不出来,这才是裴旻真正的杀招、杀牌。
试想一下,如果裴旻的第一战略得意顺利进行,裴旻将阿拉伯的大军牵制于西域,然后法兰克王国攻阿拉伯的大西方,波斯又起了叛乱,还有拜占庭在捣鬼。
阿拉伯的主帅莫斯雷马萨有多少精力与裴旻对决西域?
裴旻本就是当世少有的兵法大家。
在这种占便宜的情况下,焉有不取胜的道理?
只可惜因为南边之局,裴旻过早的祭出杀招,实在可惜。
裴旻将自己的第二部打算细说。
许远认真的听着,心底惊叹之余,也根据自己的想法分析了起来。
不同的人,他的思考方式,思维思路是与众不同的。
这考虑的方向不同,自然就会有分歧。
往往这些分歧就是胜负的关键。
便如裴旻想的一样,在战时谋略上,许远确实要比自己特地培养的高适强上一些。
裴旻与之针对第二套方案,进行反复商谈,从中午一直谈论到入夜。
裴旻这才意犹未尽的放过许远、高适。
裴旻说道:“许先生,你的才华,某以知晓,只是你初来乍道,又寸功未立,也不好过多提拔。不若你就入我幕府,担任衙推官如何?”
经过今日讨论,许远是心服口服,恭恭敬敬的作揖道:“不才得裴帅如此信任,得以商讨这般机密,万分感激,愿为裴帅效力。”
这身份不同,处理事情的结果也大不相同。
李仲想要救许远,那是千难万难,裴旻这里却只是一封信,一句话的事情。
以裴旻当前的身份地位,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小小的许远得罪他。
信传到章仇兼琼的时候,章仇兼琼已经做好了一切南征准备。
见裴旻信中给许远求情,章仇兼琼几乎没有半点的迟疑,立刻让人将许远放了。
鲜于仲通在一旁听了是又嫉又恨,自己想尽办法都没能结识上裴旻。
许远一个小小的粮官,居然能够搭上裴旻这条线,实在让人羡慕。
只是裴旻都出面了,鲜于仲通更没有插嘴的余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许远无恙返回。
裴旻并非只写了一封信,除了给章仇兼琼之外,还有一封信是给许远的,寄到蜀中李府,让李仲转交给许远。
许远的才华毋庸置疑,裴旻正缺这样的谋臣,也不愿见明珠蒙尘,特别写信邀请他来凉州发展。
以许远的才华,担任一小小的粮官,实在是太屈才了。
在裴旻的记忆里,许远一直名声不显,直到睢阳保卫战才一鸣惊人,想来未来的十数年,也未有崛起的机会。
裴旻在高位越久,越能体会到明珠蒙尘的可惜。
其实裴旻这是错了,许远并非真正的明珠蒙尘,而是恶意受到了打压。
打压他的人,正是章仇兼琼。
许远这颗金子,在蜀中的时候有,已经发光了。
历史上章仇兼琼最终感受到了许远的大才,想将自己的女儿嫁给许远。
只是许远已经有了妻子,不愿为了权势休妻,拒绝了章仇兼琼,导致受到了章仇兼琼的打压,这才一直未能发迹。
这些细节,裴旻自然是记不得的。
能够从张巡的光辉下,记住许远这个谋臣,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
许远自身的事迹履历,自然不晓详情。
裴旻在凉州一直期待着许远的到来,大有盼星星,盼月亮的感觉。
但许远来到凉州姑臧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月以后了。
毕竟蜀地路远,而且许远即来来了凉州,自然不会再回去。
家中有诸多事情需要安排,拖延了许多时日。
就在许远到姑臧的前几日,裴旻甚至得到了公孙幽怀孕的喜讯。
经过他的努力耕耘,公孙幽也成功怀上了孩子。
有一句话说怀孕中的女人,智商会大幅度下降。
裴旻也再一次体会。
公孙幽往日是何等的精明干练,得知自己怀孕之后,大部分时间就摸着肚子傻笑,连看家的本领,剑都不练了。
关键还不让碰,给了裴旻一种有了孩子,不要老公的感觉。
特别忧伤!
这日裴旻正在府中与高适推演战局,突然得知许远到来,兴奋的直接走出了大殿,靴子都是一边跳一边穿的。
在这一刻裴旻也体会到了周公吐哺敬贤士,曹操赤足迎许攸的感觉了。
这需要人才的时候,有人才来投,那份喜悦,无以言表。
大步来到府外,裴旻见一男一女在府外站着。
男的是一个很寻常的文人,女的也不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