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击骤然勃发,斩出一声龙吟般的剑鸣,就连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向无物不斩的剑意屈服,变得凛冽而锋锐。剑气过处,虚空之中依然空无一物,刚才那一剑似乎什么也没有斩到。
但孙苏合却暗自心惊,更将心中的警戒提到了最高,辛亏自己方才直觉敏锐忽生警兆,更兼当机立断直接出手,否则但凡有一丝拖泥带水,现在也已经着了对方的道了。
他以前在庄凤语手上吃过苦头,激斗之中,刹那之间,浑然未觉地着了她那招“雪泥飞鸿”的道,以至于被迫与她结成了直接关乎性命生死的凶险联系,当时可真是被她制得束手无策。
刚才的情况有些相似也有所不同。相似之处在于那颗眼球显然也是催动了某种道术,要在不知不觉间与孙苏合建立某种诡异的联系。
只不过孙苏合有了曾经剑断锁链斩却雪泥飞鸿的经验,当即便以无物不斩的霸道剑意御使无形剑气果断出手,将某种诡异的联系斩灭了在建立之前。
不同之处则在于,庄凤语是主动出招,而这眼球似乎是故意被孙苏合驱使的气流包裹拘拿,然后凭着这一层因果联系反制孙苏合这个出招者。狸华老爷闲聊时曾经说起过这一门类的道术,这一类道术往往需要附加诸多苛刻的条件,比如施法之前要先无条件承受对方的攻击等等,而且条件愈是苛刻,威力愈是惊人,一旦所有条件成立,中招者立时便要被制得生死两难。孙苏合想起这一关节,更觉这眼球阴险邪门。
一剑过后,孙苏合心有顾忌,不敢轻易趁势追击,冷风吹过,空气之中犹有隐隐剑鸣,那眼球见一击不成,忽然当空一转,挣开了裹住它的气流,一下子激射而出,飞向楼顶边的矮墙,然后一头扎向楼下的漆黑夜色之中。
孙苏合虽然不敢贸然出手,可也不肯就这么容它逃走,他当即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左手按在楼顶的矮墙上,身子一跃一翻,靠着左手发力,斜45度站到外墙墙面上,便欲找准方向奋起直追。
日本棋院的东京本院座落于东京都千代田区五番町。千代田区是东京都治下二十三个特别区之一,得名于江户城的旧称千代田城,此处既是天皇住所东京皇居所在,同时也汇聚了日本国会、首相官邸、最高法院等等大部分的日本中央行政机关,而区内的大手町、丸之内、有乐町等商圈则是诸多日本大型企业总部的聚集地,堪称日本首屈一指的政治与经济中枢。
孙苏合一身漆黑隐于夜色之中,如同一个虚无的幻影立身于三菱ufj银行大楼的楼顶。在他视线前方是一栋楼高八层的建筑物,五番町中高楼林立会馆云集,这栋建筑物毫不起眼,仅有顶楼侧面的“日本棋院”和正面墙体上的“日本棋院会馆”两处并不显眼的标识于低调之中点出此处正是日本棋坛的中心,也是孙苏合不惜长途跋涉也要一探究竟的目标。
从“文教堂书店”,到“k039s五番町”,到“日本水道会馆”,到“机动车会馆”,再到现在的“三菱ufj银行”,孙苏合以日本棋院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奔走腾挪,谨慎地周旋在它附近的建筑物上,从各个方位各个角度细细观察。可是无论怎么看,眼前的日本棋院都没有半点方外干涉的痕迹。
按照竹林报告所说,二十二局对中国棋院进行了严密的控制和保护。孙苏合原本想着日本棋院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情况,来这里顺藤摸瓜,怎么也能摸到点情报出来。可是眼前所见与他预想的似乎大有不同。
难道说真正要紧的人物,比如井上裕太九段等棋士此时并不在东京,此处的日本棋院只是一栋建筑物而已,没有必要留神关注?
又或者说施法者手段高明,令我完全看不出端倪来?就像京都御所一样,要不是从旅馆入手另有所获,当面是怎么也看不出异状来的。
孙苏合静静站在楼顶空调外机的阴影里,正推敲琢磨苦苦思量,忽然他心头一动,莫名生出一种被人从背后窥视的感觉。
“又来了,果然不是我的错觉。”孙苏合心里暗道。方才在日本水道会馆的时候,他就有一瞬间感到一种被人视线盯上的不自在感。但那感觉极其隐晦,而且一瞬即逝,孙苏合四下看了看也没发现有人,心想是不是自己有些杯弓蛇影了,于是只是稍稍留了个心眼,也没有寻根问底地细察。
但这一回可不同了,这种感觉,绝对不会弄错。
孙苏合将手缩在袖子里,不动声色地掣出法杖,做足准备后突然毫无征兆地猛然回身。这一转身,眼前所见顿时令孙苏合背脊一凉,惊出一层细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