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黑的碎屑填满了小半个酒杯,艾丽丝拍了拍手心,一尘不染。
这是仿效昔年曹操故事。当年官渡之战,曹操以弱击强,一度形势危急,手下许多人都暗中动了心思,写信向袁绍投诚。后来曹军奇袭乌巢,大破袁绍,从袁绍大营里搜出了许多这样的书信,曹操不但不加追究,反而看也不看就命人一火焚之,这一举动令手下人心大定,许多人从此对曹操心悦诚服。
宴席上的竹林商社众人看着那个酒杯都愣了片刻,他们最怕的是孙苏合拿田雄开刀只是“项庄舞剑”,接下来还有“意在沛公”的事端出来,万一孙苏合真的痛下辣手,来个犁庭扫穴,到时候打又打不过,跑也未必跑得了,真是我命休矣,正在心惊胆战,担惊受怕之际,没想到孙苏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我期待各位日后的表现。大家觉得怎么样?”孙苏合举起酒杯,微笑着说道。
竹林商社众人终于反应了过来,个个都在心里暗暗赞叹孙苏合气度恢宏,雅量不凡。许多人觉得自己简直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一下子有些脱力,去拿酒杯的手都微微颤抖。
众人一齐举杯,说着祝颂的好话同孙苏合敬了一杯。
一口酒喝完,姜伶连酒杯都还未放下就迫不及待地说道:“苏合先生说的和衷共济这四个字真是说得太好了,不过有些事情我觉得不能那么轻轻放过,一定要查,一查到底,查个清清楚楚,查个明明白白。”
孙苏合当众碾碎硬盘,就是将此事画上句点,不可能再事后追究。但是众人心里明白,那些资料终究还是在孙苏合手上。姜伶心里有鬼,所以第一个站了出来,越是心里有鬼越需要大声喊着查个清楚。
其他人自然不甘落后,颇有几个人狠狠剐了姜伶一眼,义愤填膺地大声嚷着要揪出叛徒,查个清楚。
孙苏合笑而不语,品了一口葡萄酒,近距离欣赏他们精彩的表演。
孙苏合手中的硬盘好像一道催命符,许多人面色焦黄,心里生出砭骨的寒意。为什么会这样?不该如此啊!眼下的情况完全超乎了他们的预想。
田雄的出头是他们计划之中的戏码,可是他们没想到孙苏合初来乍到却手握那么多要命的证据,更是以雷霆手段毫无指摘之处地直接处置了田雄。
这该如何是好?接下来又会怎样?许多人心中惴惴不敢细想。
孙苏合心里暗暗称赞蔡勋如手腕了得。因为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当日蔡勋如为孙苏合的改造计划拟定方案的时候便指出,要想消除计划中遇到的阻力,令竹林商社彻底为我所用,须得两项手段齐头并举。
其一是金钱,用经济利益来抚平改造计划中失势一方的不甘。但是对于权力的贪婪未必是金钱能够抚得平的,所以就需要第二项手段,那就是威望。
孙苏合的威望是打出来的威风,毕竟浮在高处,于竹林商社众人来说少了几分切身的体会,所以必须有今天这么一出鸿门夜宴才能将这份威望刻到他们心里,现在不过刚刚开始而已。
硬盘里的东西是蔡勋如这几日搜集到的竹林商社中一些人在前段时间的分散匿藏期间言行不规的证据。他对整个竹林商社以及其中每位成员都了如指掌,要搜集这些东西并不麻烦。这些证据或许没有那些心中有鬼的人想象的那么丰富翔实,但已足够震慑他们。
至于田雄,则是蔡勋如的一个意外之喜。
孙苏合的改造计划传达到竹林商社众人耳中之后,那些项目被削的失势之人心有不甘,自然而然便聚集在一起商议对策。田雄也是其中之一。只是他们顾忌孙苏合的实力,想起三日前的那一场大战,人人心里都兀自发怵,哪里敢捋这虎须。于是商量来商量去,最终决定找一个人来出头,其他人则视情况来策应,这样进可攻退可守,就算最后事情不成,也能把损失降到最小。
不过这个出头之人不论成与不成,结局恐怕都不会太好。没有人愿意接这个苦差事,推来推去,找来找去,最后就找到了田雄头上。
田雄此人对于武器极度痴迷,不论是刀枪剑戟,枪炮榴弹,还是符箓法器,几乎无所不通,或多或少都有研究。当初蔡勋如便是看中了他这一点,所以将许多武器交易的项目交给他来负责。这本就是他的兴趣癖好,以此为业自然做得风生水起,很得蔡勋如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