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顾澜也不管风沙伤眼,极力远望,远处的天地确然连成了一体,沙子像是海浪一样渐渐爬高,再不多时就会涌过来吞没他们,而所有人都知道大海最可怕的永远不是浪头的大小,而是那一重重永无止境的波涛。生死关头,熟悉的提示音响起,叶顾澜立刻点开这个名叫【逃生】临时任务,顺着箭头方向看去,一块他们不曾注意到的巨石伫立在侧后方。
风声越来越大,叶顾澜也不再试图看清,他干脆闭上眼拉了一把西门吹雪,催着骆驼向着箭头指示的地方奔去。
骆驼撒开蹄子跑得飞快,风声呼啸似死神的号角,细密的沙子水一样铺天盖地,自四面八方倾覆而下,骆驼脚下的沙子越积越深,简直像是陷入沼泽。叶顾澜狠命催促着骆驼,似是知道生死一线,骆驼们豁出命地跑,扑面而来的沙子刀一样地割着脸,但这时候哪顾得上怕疼,终于躲到巨石背后那一刻,天地黑暗,沙堆成墙,雷鸣般的风声充斥了世界。
叶顾澜跌下骆驼,沙子已经快没到骆驼的膝盖,他倒没摔伤,但爬了半天竟没爬起来,彻底躺在地上不动了,这才发现自己双腿麻木,冷汗早已湿了衣服。
在沙漠里骆驼比人聪明,无需呼喝,五头骆驼一只不少地围了过来,避着眼睛趴在地上,叶顾澜倒在他们的包围圈里,缓了一口气,慢慢坐起来,这才发现少了一个人,惊问:“老哑呢?”之前逃命的时候只顾拉了一把最近的西门吹雪,没顾得上老哑,一想到他可能还留在原地,他心里一阵发紧,愧疚感涌上心头。
“放心。”西门吹雪道,叶顾澜这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老哑拉上了自己的骆驼。他连忙扶老哑下了骆驼,脚一沾地,老哑就往地上溜,叶顾澜一个没扶住,他就像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叶顾澜连忙拍拍他,只觉沾了一手的冷汗,发现他闭着眼正浑身不住地打着颤,连忙取过一边的水囊拧开朝他嘴里灌了点水。
见老哑的颤抖渐渐平复,西门吹雪起身走到骆驼旁便伸手去取它背上的帐篷,风沙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平息,骆驼卧下来还不到成人的胸口,指望它挡风太勉强,哪怕扎不起帐篷,挡点风也好。叶顾澜的目光下意识跟着西门吹雪,脑子里琢磨着怎么在这么大的风里安营扎寨,不由走了个神。
突地,叶顾澜忽然觉得手里的水囊一重,继而猛地一轻,他下意识低头看去,手上的水袋剩了半截,剩下半截正被老哑攥在手里。他的目光直直撞上了老哑的,他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脸色依旧灰黑,混浊的眼里却满是精光,半点不见之前的垂死之态。
不待叶顾澜反应过来,老哑猛地一扬手,恶风铺面,叶顾澜滑步侧身,乌黑的光略过胸腹,直直没入他身后的骆驼身体里,哀鸣声响起,紧接着是一声“砰”的闷响,叶顾澜心头一跳:糟了!水囊!
顾不上想怎么回事,重剑脱手而出直插在另一头骆驼身前,只听得叮叮一阵脆响,乌黑的石子儿崩得四射而去,叶顾澜轻剑在手,直逼老哑面门,但沙土松软,他立身不稳,剑慢了半拍,眼看着追不上飞退的老哑,忽而眼前亮起一道粲然剑光,却是西门吹雪回身出手!
面对这疾电飞雪一样的剑光,老哑身子一矮,整个人像是泥人入水一样就要融进沙漠里。下一刻,他的动作猛地停顿,似发胖的妇人卡在门框里一般不上不下地卡在地平线上,他的眼睛瞪大,喉间慢慢、慢慢地,渗出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