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独行于世,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会不再孤独,整颗心像是被填满一般。
他想,他也早就万劫不复了。
一吻毕,言逐风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道:“之南,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秋之南能察觉出他语气中的沉重,虽然不解,却还是点了头。
无论何时,他想说什么,她都会听着。
他抱着她,声音低低地从她头顶传来,空蒙而孤寂:“这个故事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
一千七百年前,风澈谷。
漫天雪花飘洒,纷纷扬扬在天地间旋舞,仿佛蔓延天际的白色精灵。
风帝在雪地里来回踱着步子,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清脆声响,洁白的雪花飞扬在他周身,像是有生命般地悬浮着,不落却也不静止。雪那般大,他周身却未沾染上半点雪痕。
他眉头紧锁,英挺的五官没有任何表情,像是被凝固住了一般。
他凝神注视着紧闭的房门,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天蓝色的眼眸如浪翻滚。
安静飘落的雪花反衬出他内心的焦灼。
半晌,一声清脆的啼哭声划破天际。
一生与天相争、与命相争、桀骜不驯、从未怕过什么的风帝在推开寝宫的门时,手竟有些微的颤抖,他忽然间有些害怕看到那个孩子。
言逐风扭头看着窗外,沉声道:“可是,沈冰,你们都忘了问我,是否愿意做这个储君?”
沈冰彻底愣了,半晌才不太确定地开口道:“储君之位不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吗?大皇子为了这个位子甚至不惜与他国勾结,发动叛乱……他人趋之若鹜,为此争得头破血流,您却弃若敝履,这……”
言逐风自嘲一笑:“在你们眼中必然觉得我天生拥有这般的身份地位,却还不珍惜,实属不该对吗?可我想要的从始至终都很简单,不过一个人的肯定,所爱之人的陪伴……七百多年前,我被迫推到这个位置,被迫成为恕罪的工具,如今难得可以为了自己的意愿而活,你却要我舍弃吗?”
沈冰沉默了很久后,才道:“属下身为您的心腹,却不知您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也从未曾设身处地替您着想,是属下失职。若殿下觉得如今这样是自己想要的生活的话,属下不强求殿下做不愿做之事。只不过,属下身为驭魔国臣民,誓死守卫驭魔国,恕属下无法伴殿下身侧为您效劳,今日就此拜别,他日有幸苟活于世,再来报当初殿下的知遇之恩。”
他深深叩拜,起身离去,背影决然。
言逐风没有回头看他,手却在袖中紧握成拳。
他说的大义凛然,心中却并非能就此放下。
明知自己曾经的国家面对怎样的险境,明知那些曾视自己如同神明的百姓会遭遇怎样的苦难,他怎能自私地将让自己留在这个地方,安享太平?可他也深切地明白,若这次回去,他便再也无法离开了。那将会是他一生都要背负的命运,是他自己选择的命运。
他回神时,秋之南就在他面前,看着他,眉头紧皱。
她不知站了多久,也不知看了多久。
他揉揉眉心问她道:“你何时来的?怎么不叫我?”
“言,”秋之南叫了他一声,上前抱住他的腰,轻声道,“回去吧。”
言逐风微愣:“你都听到了?”
“即便不听,我也知道是怎样的情形……”她轻微叹息了声,“蝶漩城如今毕竟也是驭魔国的属地。楚夫人提到此事忧心忡忡,她和楚大人的亲友有许多都在失去的那七座城池之中,下落不明。我曾亲历战争,知晓它的残忍与可怕,也感受过无家可归,无国可依的悲惨。即便驭魔国是害得我落到如此地步的罪魁祸首,我却不忍看他们变得和我一样,被迫流离失所,漂泊无依……”
她深吸口气,抬眸看他,“最重要的是,那里曾是你的国,有不少曾与你生死与共的袍泽兄弟,更有敬你爱你的臣民,你不可能对他们的境遇坐视不理。如今你迟疑为难,我知道,大多是顾忌我。但我并不愿成为你的包袱,成为你的绊脚石,你想做什么便去做罢。我不愿你日后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