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逐风的目光从严淳的身上收回来,起身看了眼仍旧睡得很沉的牧昕等人,微微闭了闭眼,手指不自觉在掌心蜷缩。
言逐风在严淳的尸体边坐下来,未曾收回加在所有人身上的结界。结界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因而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由于迷香的作用,反而睡得极沉。其实,他若早这么做,那些人就不会死。但他未曾料到,严淳会一再杀人,如此丧心病狂。
而薛清,这个人的脸始终不曾从他脑海中褪色分毫。
薛清的死,大约会成为他此生心中一个难解的结。
事情解决了,他能还所有人一个公道,凶手也已抵命,可他心里却没半分解脱之感,已死之人无法复生。
以往,战场之上,死在他手中的人不计其数,可那时他却未曾有过这种压抑的负罪之感,因为他知道,那些人是敌人。不是他们死,就是他亡。可薛清不是,他曾是他的同伴,却因他的疏忽而殒命于此。
翌日清晨,所有人从睡梦中苏醒,被眼前多出来的又一具尸体和遍地的死蛇死虫子吓得失声尖叫,险些神魂离体,还好一个声音响起,拯救了他们:“凶手已死,你们可以离开了。”这句话靠墙坐着的言逐风说的。
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给弄得懵了一瞬,不知是谁先哽咽了一声,雨寒雪寒哭成一团,阮荆也在一旁抹泪。萦绕在她们心头几天几夜的恐惧在此刻悉数散去,既庆幸劫后余生,又为她们的夫君主子遇难而痛苦流涕。
而后一个个又目光如刀子一般钉在严淳脸上,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但人都已经死了,她们也没心思对一个尸体做什么,转头又继续哭。
严淳冷笑着反问:“我若无异常,那薛清是怎么死的?”
“牧昕说,他闻到一股馨香,而后便沉睡了过去,直到天亮时分才醒过来。”言逐风并未因他语气中的讽刺而改变固有的态度,反而耐心极好地解释原因,“所以若是你在此期间醒来,注意到的应该只是我和薛清不在厅内,但你说的却是我们三人,也就是说你一直在故意装睡。”
严淳微愣,而后大笑出声:“竟是那句话露出了破绽,的确是我疏忽。可你难道不曾怀疑过,牧昕会说谎吗?”
“确实,他或许那时不在厅内,所以你也未曾看到他。但是我们三人相谈甚欢的时候,你并未醒转,这岂非依旧与你所言自相矛盾?而且……”他轻缓地补充了一句话,“牧昕是我们的同伴,我有什么理由不信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紧盯着严淳的眼睛,试图从中发现些异常来证明自己的判断,可惜没有。严淳像是没注意他后半句说了什么一般,沉思了片刻,苦笑道,“我既已被你抓个正着,还狡辩有何用。”
“你既然没什么想问的了,那该我问你了吧。”言逐风看着他,眼中带着逼视的光泽,“你杀那么多人到底所图为何?”
“所图……为何?”严淳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玉质短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杀人么?哪里有那么多的原因,想杀便杀……”
言逐风似被他轻佻的态度给惹恼了,眸子蓦然一冷,疾速上前,一把扼住了他的咽喉:“在你看来,他们的性命便是如此轻贱,任由你宰割是吗?”
严淳对脖子上这只稍稍一用力便会取走自己性命的手浑不在意,只露出无谓的笑容,挑衅地看他:“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你……”言逐风眸子里染上一股清晰的怒意,手中不自觉发力,只要再稍微用点力,严淳就会立时毙于他掌中。可他知道,他不能动手。杀了严淳除了泄愤,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得不到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