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未点破究竟是哪桩事,但齐天安与江如鸢彼此心知肚明。齐天安有些不自然的低咳一声,他本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差点成为自己的儿媳妇,却阴差阳错成为自己女人的静妃,眼下也顾不得许多:“如此便好。”
江如鸢低着头没有吭声,却又听到齐天安继续道:“太子妃,片刻后来朕的御书房。”
她不明所以的抬起头,却见齐天安并未看向她:“朕与你有要事相商。”
江如鸢隐晦的朝静妃看去,静妃朝她微微摇了摇头,她心有所领,福身领旨:“诺。”
诺大的御书房内,仅有一柱檀香袅袅升起。
齐天安垂眸静静看着跪在地上的江如鸢,良久才开口:“朕将你缉拿归天牢,你可怨朕?”
“儿臣不敢。”江如鸢跪在地上,脸色不变,“皇上也是出于大局考虑,儿臣可以理解。况且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又何来怨之说?”
“好一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齐天安猛地一拍桌面,神情冷酷,“但关于那四名死士太子妃又该作何解释?”
“皇上,那晚并非只有那四名死士。”江如鸢将那晚遇袭的过程事无巨细一一说出,齐天安越听脸色越沉,等到江如鸢全部说完之后,才拧眉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刺杀你,想要伪造出你畏罪自杀的假象?”
江如鸢有些尴尬的移开视线,一时间竟然不知道究竟该如何面对静妃。良久她才正了正嗓音问道:“可是,为何你现在却……”
她所说不言而喻,既然静妃已经入宫,又为什么会再次与凌嘉傲纠缠在一起?甚至会成为他的下属?柳茹静眼神瞬间沉了下来,红唇紧紧的抿紧,眼中闪过一丝恨意:“这一切都要怪云妃这个贱人!”
她本已经认命,也在入宫第二年查出了身孕,皇上大喜,连带着柳家也沾染了荣耀。却不料云妃给她做了手脚,不仅孩子没有保住,惹得皇上大怒,甚至连柳家也因为办事不利,而屡遭皇上的训斥,柳茹静心急如焚,再加上那时云妃对皇上的蛊惑,她基本已经不再受宠。皇宫内又是极为势利的地方,她小产后身子尚虚,差点被那群下贱胚子害得连命都没了。
若不是凌嘉傲从中斡旋,恐怕这世间再无柳茹静这一人。他见她躺在破旧的棉被里,眼露不忍,问她可想报仇?
静妃苦笑,她怎么不想?柳家一连三十余人均遭到皇上的怒斥,她的胞弟一蹶不振,与人打架斗殴横尸街头,而她父亲年老丧子,更是饱受打击。堂堂尚书府顿时阴阳相隔、妻离子散,而她也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她知道凌嘉傲只不过是想利用她做宫中的眼线,偶尔与皇上吹吹枕头风,但是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柳家的仇需要她去报,弟弟的仇需要她去报!她肚子里尚未出世的孩子的仇也需要她去报!
从前的知书达理的尚书之女柳茹静早已经香消玉殒,如今只有从地狱里艰难爬出的满心仇恨的静妃,她学会了虚与委蛇、学会了人前人后,更学会了如何不动声色的铲除异己。
她本来以为自己永远无法适应的生活,却如今活得得心应手。静妃脸上苦涩之意更重,眼神落向一旁沉眉不言的江如鸢:“我知道你心中怪太子对你隐瞒颇多,但是这其中的污秽他不愿脏了你的眼、脏了你的耳。”
她转身猛地推开身后的木窗,刺目的阳光瞬间射进房内,静妃微微眯起眼,直视着太阳光小声喃喃:“这后宫的污黑、脏臭早已经覆盖了白骨累累。”
“他不愿你淌入这污水,所以他要还你一方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