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烟。
尤其是雾茫山的夜,更有如烟的雾气在山峰间缭绕,格外的静谧,格外的幽雅。
章羽枫的厢房是秦啸沙特意安排的,靠近东边,是最热闹也是人气最旺的地方。
前后左右全是武当昆仑崆峒等几个大派的掌门,弟子们穿来插去,人声鼎沸,房前还种着几株雾茫山上特有的秋海棠,枝干隽秀,开得灿烂夺目。
看来秦啸沙是刻意要让章羽枫与这些掌门们打成一片,让他广结善缘啊。
漆黑的夜,已过亥时。大部分的人,都已睡下了。
花树间的小径,突然出现了一道修长的身影,那人影飘忽如风,身法敏捷,沿着小径飞一般的掠过。
曲绕的路径有如迷宫,那人却机敏地左拐右弯,仿佛对一切布局了然在胸。
一轮弯月从云层里跳了出来,月光照在了那人的脸上,眉目清俊,宛如白玉雕成,似有月华流采洒在他的身上,不可逼视的俊雅风仪。
正是章羽枫。
绕过长廊,他静悄悄地在一扇门前停下。
这里,就是秦啸沙的卧房。
下午有几个弟子在正厅里打扫除尘,章羽枫与他们混得熟了,打探出秦啸沙今夜里要跟显光大师在书房里论佛参禅。
弟子们说,依往日的规矩,秦盟主至少要到子时后才会回房安歇。
章羽枫立刻记住了这个时间。他敏锐地感觉出这是一个好机会。
佛法慈悲,忌刀兵。
所以秦啸沙一定会把七星剑留在卧房里。
章羽枫风度翩翩,又朝着显光大师俯身一揖,“晚辈见过住持大师!”
“阿弥陀佛!”显光大师合什一礼,“很久未见章施主了,仍然是少年英雄,后生可畏啊。”
秦啸沙已微笑起来,“可不是吗?杨璇玑的比武,羽枫技压群雄,夺得头名,当真是了得!如今他在江湖上声名正隆,我们这些老前辈,大概要退位让贤了。”
“秦盟主过奖了。”章羽枫不卑不亢地笑了笑,“秦盟主德高望重,武功超凡,胸怀如浩瀚之海,是江湖中人的典范,晚辈难以望其颈背。”
眸光流转,一面说话,一面朝着秦啸沙的身上不动声色地打了个转。
那柄闪烁着红宝石光泽的七星剑,正安静地悬在秦啸沙的腰间。
秦啸沙吩咐弟子们给章羽枫看座,然后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和蔼地问:“章公子为何是独自前来?云姑娘呢?”
章羽枫神色一黯,随即淡淡道:“她另外有事,无法前来。我这次为了恭贺秦盟主的寿辰,特意带了一副吴道子的《孔圣像》来,送给秦盟主品鉴。”
将画卷展开,呈现在秦啸沙的面前。
吴带当风,曹衣出水,吴道子一代画圣,尤其精于人物刻描。这幅孔圣像,笔法超妙,细入毫发,是吴道子的真迹,价值最起码也是万金之上,当真不菲。
秦啸沙拈须一笑,站在画卷前,仔细品评,神情甚是满意。
显光大师也惊叹了一声,驻足观看。
章羽枫恭敬地说:“秦盟主威泽四方,桃李天下,其功绩品格,与孔圣人无异。羽枫购得这幅画作,觉得它与秦盟主十分相配,故而送来,聊表祝寿之意。”
这真是一记响亮的马屁。
但凡身居高位者,都有附庸风雅的爱好。
秦啸沙虽是江湖中人,但容貌清瘦,气度雍容,颇有儒雅之态。章羽枫将他比作孔圣人,他甚是满意,于是微微一笑,眼角的皱纹也万分柔和。
“我等凡夫俗子,怎敢与孔圣人相提并论?”秦啸沙谦虚地说:“章公子过奖了。你远道而来,一番心意总是难得,先去厢房住下吧。”
他顿了顿,又含笑道:“明日在雾暖阁里有个接风宴,你也来参加。多认识几个掌门前辈,以后你在江湖上走动时也方便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