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听见车帘外面,卓少祺那清越的笑声又响了起来。
“哈哈,原来让樊姑娘吃不下饭的罪魁祸首是我。罪过啊罪过。不过,本公子一向认为,女人长得瘦一些更加好看。我有个侍妾,名叫海棠,那身段当真是纤细苗条,腰若杨柳,迷人之极。改天我介绍她与你认识,让你见识一下清瘦的女子有多漂亮可爱。”
樊苓顿时大怒,云画雨坐在车里都听见了她的磨牙声,“卓少祺!!”这位剽悍的大小姐几乎咆哮起来,“你又收了几个侍妾?你这个花心男人,枉我对你掏心掏肺,你却一点也不将我放在心上!!”
卓少祺的笑声漫不经心,“樊姑娘不要妄自菲薄,我对你的思念一直有如江河湖海奔腾不息。只是,要我成日的对着你这张脸,我不免看烦了,樊苓,你吃菜时尚且要换许多花样呢,就不许我多找几个女人换个口味?”
樊苓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大约肺都要气炸了,但最终,对卓少祺的爱仍是占了上风,她那高亢的声音略略低了几度,“侍妾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说,你现在是要去哪儿?是去洛州吗?”
卓少祺淡淡地笑,“是要去洛州。”
“你去洛州干什么?”
“有事。”
“什么事?”
卓少祺冷淡道:“樊姑娘,咱俩一没下聘二没定亲,你凭什么盘问我?”
樊苓被呛得噎了下,随即语调柔软了些。
“少祺,你去洛州,你爹娘知道么?”
卓少祺顿了顿,“不知道。”
樊苓说:“这些天我四处找你,却又找不到,我没法子,前几天就去了你家,向你的爹娘打听你的行踪。”
“你去了我家?”
“嗯。”樊苓点点头,“卓伯伯和卓伯母好惦记你的,你也该回家看看他们了。卓伯母最近身体不太好,我看她一直在咳嗽,面色很憔悴啊。”
车里的云画雨一怔,想起卓少祺这么多天都在竹姑姑家里陪着自已,未曾回家,想必他的爹娘思念儿子,因此忧郁成疾了。
心中不禁有些歉然。
卓少祺显然也很难过,声音低沉下来,“是我不孝,一直没有回家看望二老。我娘病得很重么?”
她重病时,卓少祺衣不解带地守候在身边,帮她喂药擦汗。
她哭泣时,他软语安慰,目光殷殷。
她伤感时,他会说笑话做鬼脸逗她开心。
她烦闷时,他带她到市集上逛,哪样东西她多瞧了一眼,他便立刻买下来,捧到她的手上。
连他对她的称呼,都由以前略带戏谑的“小云儿”,改成了亲昵的“阿雨。”
他这么的宠她照顾她,简直与章羽枫一模一样,这已不是用“朋友”两个字可以解释的了。
传说中的卓少祺是个常常流连在花街柳巷的风流公子,可他陪在云画雨身边时,却是足不出户的。
无论云画雨是在院前还是院后溜达,一抬眼,都能看见卓少祺那张笑得宛如春风的俊美面孔。
阿雨,别再哭了,女人哭得多,容颜便老得快。
阿雨,你就在竹姑姑这里多住些日子吧,你身体虚弱,需要好好的调养。
阿雨,你想吃什么?竹姑姑今天要亲自下厨。
阿雨,竹姑姑说你很喜欢喝她熬的参鸡汤,我让她明日再多做些给你。
阿雨,你今天的气色好一点了。
阿雨,你闷么?想不想去山林里打猎?我猎兔子很拿手的。
阿雨,你在看什么书?朱淑真的《断肠词》?这书太悲了,不如换一本《诗经》吧。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句很适合你。
阿雨。
阿雨。
阿雨。
这声音仿佛一直在云画雨的耳边回响,令她无可逃避,无所遁形,好似要用这丝丝绕绕的柔情,来锁住她的心。
不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