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玉棠谈到此处,忽然哽咽,无法续言。

宵随意看着她反反复复地抹眼泪,那种肝肠寸断之情仿佛转嫁到了他胸腔之中。

前世柳权贞于他,何尝不是如此。只是相比于尝尽生离死别又不得解脱的芸芸众生而言,他实在是幸运太多了。

“抱歉,我不该问你这些,叫你平白无故这般难受。”

阮玉棠忍住眼泪,“无事,我只是有感而泣,门主不在了,我日日夜夜瞻望追随的人亦不在了,难免心绪起伏。”

“其实……”她顿了顿,“这次用传信术唤柳公子来的,不是门主,而是我。”

“怎说?”

“从浣纱宫踏进城门的那一刻起,我便知晓这桩事会难以收场。门主以往对浣纱宫是什么态度,我是清楚的。此次为了荷儿一事,她性情大变,我便猜测其中有古怪,奈何能力低微,不知如何处理,只能以门主名义发了传信。”

她看了看宵随意,似有愧意,又道:“此事,我还未同柳公子言明。算起来,也是我将你们卷了进来,实在过意不去,希望你与柳公子不要见怪。”

“原来如此。”宵随意应道,“仙子不必太过介怀。师尊的性子我是了解的,他愿意来便是愿意接受这后果,若是不愿意,金山银山的酬劳都请不得他,十驾马车都拉不动他。”

虽是这么客套地说着,然对他而言,让师尊陷入危境之事,却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的。

“不知仙子可有见着我师尊,我找他良久。”

阮玉棠忖了忖,“好像是说,出去喝酒散心了。”

喝酒……散心?

莫不是去了什么烟花之地?

别了阮玉棠,从百花门府邸外围的第二道内城河踏叶而过,轻松来到府外。

入府有禁制,出府却相当容易。

此时皓日当空,穿街走巷,依旧车水马龙好不热闹,许是昨纟工曰生小丿⺧儿阝人夜那烂摊子收拾得及时,眼下民安商乐,瞧不出半点异样。

“这得多谢吾,若不是吾让这些凡夫俗子陷入沉眠,鬼童与那女人惨死之事早就传得遍地开花了。”

宵随意暗暗嗤道:“鬼童与阮恨生之死,皆是你作的孽,还好意思邀功讨赏?”

“唉唉唉,要吾说多少遍你才懂,不是吾作的孽,是阮恨生自己。人啊,最大的敌人是他们的心魔。”

宵随意急着寻柳权贞,不打算与如梦令耍嘴皮子。

稍微打听了一下,说城西有间谜园,里头养着男倌,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勾栏之地了。

一路寻去,才知靡园不是猜谜的谜,而是靡靡之音的靡。

外头煞是冷清,门可罗雀。门楣一般,也没什么值得让人过目不忘的。浓妆艳抹的中年男人倚在门边左右顾盼,等着顾客临门,瞧着宵随意了,便腆着脸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