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打胜了,主帅却危在旦夕。
鞑靼兵趁机压境,等着报虎子口之仇。
李淮左右为难,原本白胖的身子越熬越瘦——他长得越来越像先圣人了。
李凌冰在瑶台寺为东海与北境的将士点灯祈福。掌灯女史小霜被她送到李淮身边,一为随小霜女儿心愿,二为她懂得审时度势,要是有什么大事发生,方便通知李凌冰知道。
李凌冰空闲的时候多,总是煎一碗五味子薄荷茶,看着氤氲水汽慢慢上浮,消磨一日的时光。
西边的水汽上浮青天,在东边降下一场雨。
严克黑色铠甲上都是雨水,他不喜东边总是落雨的鬼天气。他用手撸去卍字符上的水珠,急匆匆穿过长廊,人还未到,声先喊出来:“三哥,有父亲的信吗?”
跟在严克身后的长随打着伞,追也追严克不上。
严克跨过门槛,看见严刚正赤膊上身,用纱布一圈又一圈绕着腹部的旧伤,纱布上隐隐有血。
三兄严刚的腹伤反反复复,请了无数名医,用各种药,就是不长疤。其实也难怪,才刚长一点新肉,就又要上战场拼杀,剑刺得太用力,伤口崩开了,再出血。大夫都说这伤需要静养,但带兵打仗的人又怎么能养病?
严刚见四弟进来,手突然脱了纱布,手臂压到桌案上的一沓纸上,暗中向后拨了拨,“四弟,你先坐,我慢慢同你说。”
严克打量严刚的神情,怒道:“他们还是要议和?操他大爷的,李淮这小子也太孬种了,比他老子骨头还软!”
“四弟!”严刚板起脸,怒道,“我们身为臣下,不能辱骂君上!你在军营里学的那些子粗话,我再听到一次,就军法处置了!”
严克低声嘟囔几句,眼尖看到严刚手臂下压的纸,一个箭步上前,“三哥,有信!快给我看!”言毕,手已摸上纸,那些信却被严刚一掌抓起。
严刚说:“信有先来后到,你一封封看。”说完,递给严克第一封。
第一封信是长兄严沉从北境写来的,描述了父亲的右臂之伤与北境陷入苦战之景。
严克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抛出一句:“恨不能去北境杀尽敌寇。”
第二封是母亲从玉京寄来的,那上面字字句句,尽抒母与妹担忧远征之子兄的苦怀。
严克轻声道:“恨不能伴母亲妹妹于膝下。”
趁着严克陷入亲情漩涡中,对身外之事浑然不察,严刚悄悄把第三封信最后那部分撕掉,再把它递给严克。
第三封信是严府二管家转送的京中消息汇要。圣人仍是决定议和,陪嫁百万纹银,送寿昌公主和亲。
严克一脚踹翻桌案上,怒道:“我们中州是没有男儿了吗?送一个女人去受/辱!就该是男儿去,打得鞑靼鬼兵滚回魂山!”他歪头皱眉,“怎么少了半张?鞑靼还提了什么要求,一个女人、数百万银两还喂不饱他们的鬼口?”
严克捏着那团小碎纸,默不作声,低头缠伤口,缠完,他站起来,披上一件单衣,双手交叠在背后,揉搓纸团,“大概是送信之人失手丢了下半张,不打紧的,他们议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
严克握拳,黑眸凝重,“这窝囊仗还打得下去吗?”
这问题严克在问严刚,也在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