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游世果然不碰他了,老头便掏了一个木勺,要把没弄脏的豆腐块擓回桶里。那卫兵忽然照准他背心一推,老头便扑在地上,豆腐脑再要不得了。那老头哇哇大哭,脸上、身上又白又黑,全是泥糊糊的豆腐脑。两个侍卫放声大笑起来。
那老儿咽不下这口气,干脆照地上一躺,撒泼道:“荆王府要人命啦!荆王府要人命啦!我况老三活八十岁,要给荆王府的人打死啦!”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齐齐变色。两个卫兵将佩刀铮然出鞘,道:“凭你这一句污蔑,就该拉去斩首!”
江游世倒吸一口凉气,捂住那况老三的嘴,道:“老人家,你且别着急。洒了的这一桶豆腐花值多少钱,我全数买了。”况老三眯着眼睛审他半天,伸出五根手指头,在空中摇了摇。
江游世昨儿才见过这个手势,顿时提心吊胆,真怕这半桶豆腐花要卖得个花魁的价钱。况老三看他迟疑,道:“五百文。”
五百文买桶豆腐花,其实也是天价。但江游世反倒松一口气,拣了碎银子递给况老三。 况老三将那木桶递给他,道:“吃罢。”
饶是洒了一半,剩下半桶豆腐花仍有快十斤重。江游世拎在手上为难不已,道:“这一时半会的怎么吃得完?”况老三道:“吃完了我好提着桶回去,你看着办罢!”
江 游世将豆腐花放到地上,自己一溜烟跑进府里。过不多时,他领着宁达并一队晨训的侍卫来了。府里侍卫一队二十人,他们又正是练得口干舌燥的时候。剩的半桶豆 腐花还不够他们分的。江游世从那队里拎出来一个人,道:“没有你的份。”正是昨天踹薄约的那一个。他又对守门两个侍卫笑道:“也没有你们二个的。倘若你们 发誓保证,以后再不欺侮百姓了,倒可以分你们一碗。”
府里侍卫早见多了花天酒地的阵仗,当然不会为一口豆腐脑赌咒发誓。虽然如此,半桶豆腐脑还是嫌少了些。江游世又摸出一两银子,交给况老三道:“剩下一桶没洒的,我也买了。你衣服都给弄脏啦,再去市集也不好卖。”
那些个侍卫端着碗,险将豆腐脑喷出来:“这一桶豆腐脑怎地值一两银子?你可不要被他讹了钱去。”况老三横他一眼,甚么也没说。那侍卫又道:“殿下吃一碗鸡蓉鱼羹的豆腐脑,倒是比这一桶还贵些。”
宁达连忙喝道:“住口,你也不要命了!”那侍卫缩缩脖子,不说话了。
两桶豆腐脑都给吃得干干净净,宁达又领那一队侍卫回去操练。况老三收拾了碗勺,对江游世一抬下巴,道:“你替我挑着桶回去。”
两个守门的卫兵乐道:“你救他一命,他可不领你的情。这些个贱民惯会蹬鼻子上脸。”江游世犹疑一阵,看那况老三苍老瘦弱,还是提他拎起桶来。他想起来原本要和师父上街去玩,哀哀看了薄约一眼。薄约顿时失笑,道:“走罢,师父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