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铺也快打烊,所以只挂了一盏壁灯。语儿向掌柜借了灯照,这才发觉裙子上染上了几块红色。裙子有些地方是湿的,将红色晕染开了一大片,在这白色的衣裙上显得十分碍眼。
她的脑袋一片空白。
这是她第一回穿这衣服,就弄脏了。阿娘知道了肯定会伤心的。
“掌柜姐姐,这里有没有能遮住脏物的粉末?”
掌柜姐姐从桌上抬起头,语儿这才发现她也是个与自己一般大的小女孩。
“你是说傅粉吗?我这儿的傅粉可是镇子里最好的,保准什么脏物都能给你遮住。你要多少?”她的语气干练,音底不自觉地显出几分自信,让语儿羡慕不已。
羞愧从语儿眼底一闪而过,她与掌柜说话都不敢抬头:“多,多来些好了。”
掌柜姐姐爽快道:“好嘞,这就去给你拿!”
一盒盒包装精致的傅粉摆在她面前,她却不敢伸手去接。
“我没有钱。”
掌柜姐姐愣了一下,随后摆摆手道:“没事的,你下回再来给我就好啦。”
看到语儿欲言又止的表情,掌柜猜想可能是家里不愿给她钱,又道:“实在不行,我拿我自己的铜钱垫着吧,你若着急,先用了便是!”
……
不久后,那男子的家人竟然找上门来,诬蔑是她给自家儿子下药。
语儿的爹一听别家夫人这么说,揪着语儿的耳朵把她从房里拽出来,骂道:“你看你做的好事!”
那时还是清晨,语儿还未披上外衣。她穿着单衣,在早春的冷风中发着抖:“我没有。”
夫人道:“怎么不是?就你这个样子,难道还能是我家孩子自己找的你?”
语儿说,就是他自己找的,自然没人信。看热闹的人都在对着语儿指指点点,夫人看见人群都偏向她,也变本加厉了起来,说的话也越来越过分。
语儿实在受不住了,她跑到那男子身边,扯着他的衣服,语无伦次道:“你知道的,不是我给你下的药……是不是?你知道!你还亲口说了”
不等她说完,男子便打断道:“我不知道!我那晚迷迷糊糊的,醒来便发现自己无了童子之身,而且我的兄弟们都说是你!就你那样子,我怎么可能看上你?是你强迫!”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被男子推了开来:“而且,男女授受不亲,还请自重。”
男女授受不亲。
真可笑。
夫人在一旁附和道:“你不知检点不知廉耻,怎么不去死!!!”
语儿的目光再一次垂了下去。为了让他们息事宁人,她被阿爹按在地上给那户人家磕了几个头。
那刚刚因为阿娘和弟弟的理解而找回的那一点点尊严,也在额间的伤口中,在砰砰的磕头声中,破的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