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虽是乌桓面孔,但身后却站着位昭女,女子怀里还护着他们的孩子,他们在火光中瑟瑟发抖。他们本是缩在一处的,但看见竹曦提刀来,男人还是先一步站了出来。
男人仰着头跪在马前,此时此刻便是他的鬼门关了。他虽害怕死,但死亡来临之时,他也无可奈何,只得闭眼喃喃自语。
竹曦望着眼前这个跪地祈祷的男人,头一回顿住了动作。眼前的这个人是敌人吗?他是乌桓人,故而是。但他仍是昭人女子的丈夫,孩子的父亲,他仍是敌人吗?
不一定。
竹曦很纠结,他如今也当上了杀死别人亲人的凶手,可是对于这些生活在瓒城的百姓而言,他们何尝不是敌人。
竹曦按下刀柄,最后却默默收起了白腰刀。
那男子见竹曦放下刀,忙护着妻儿弓着背逃走。他们钻进了浓烟之中,不见了踪影。
“如何,可比得过伍祐那小子?”身后陈信的声音打断了竹曦的思绪,“你别小看了他,他可是卯足了劲儿要拿下这个副将的位置,你应该也想要的吧。”
竹曦顿了顿,未缓过神:“要……要什么?”
“副将的位置。你不想要吗?”陈信疑惑道。
是啊,谁会不想要呢?只要坐上这个位置,竹曦就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李自牧身侧。人们再次见到他们时,不会说“看呐,是那个将军和他的娈宠!”而会变为将军与他的副将,这样听来,可就顺耳太多。
只是竹曦真的做得到副将的位置上去吗?只怕李自牧同意,也大有人会阻止。竹曦这二十年来磕磕绊绊,鲜少有昭人会将他看作大昭的一份子,更多的都是敌意与轻视。
竹曦低头笑笑,不再言语。陈信只当他想,又说了几句鼓励的话,便扬长而去。
另一边的郁枫跟着李自牧的军队深入城内,抢夺武械。只是郁枫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竟落下了队伍,调转马头,想去他处。
李自牧急急勒住缰绳,吼道:“郁枫!你不要命了!”
“瘫倒的屋檐下,有个女孩儿!”郁枫喘着粗气,调转马头往屋子旁去了。
郁枫也不是第一天上战场,什么事该干什么事不该干她不会不明白。因为战争天天都有人失去生命,一个孩子的性命与一座城相比,谁都知道该如何抉择。
然而或许是今日,郁枫在这个孩子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故而决意破一回例。
李自牧与郁枫接触不多,如今又一反常态去就个孩子,她还背着上一世杀死李兰庭的嫌疑,故而李自牧不能放任她不管。
“你们!继续向前!”李自牧说完也勒住缰绳,往郁枫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