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陈令璟枕在初芒的腿上睡着了,初芒轻轻摸着他的发梢,她犹记得暑假第一次见面他的头发还很短,如今已经长这么长了,已经完全遮住了鬓角和眉梢,看来过几天得带他去理发店修剪一下。她看着陈令璟安静的睡容,细数着他根根分明的睫毛,突然很想将这张脸一点点烙印在脑子里,以及每一处,她曾吻过的地方。
夜深了,初芒不得不离开了。她小心地将陈令璟挪到枕头上,倏然,她感受到滚烫的一记。
在昏暗中,她看到。
一滴泪,缠绕在她的指节上。
隔天晚上,徐仁国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登门拜访。
冯军的事已经有了实质性进展,徐仁国不用整天为此来回奔波忙碌,所以特地挑了个时候,联系刘霞,说要当面赔礼道歉。
毕竟刘霞他们会遭受这种罪,是由他们而起。
“哎呦,来就来嘛,带什么东西,”刘霞惊呼,“囡囡——快去倒水。”
“我们的一点点心意而已。”
徐仁国面容憔悴,整个人看起来像瘦了十几斤。这件事给他的打击很大,已经很多天没怎么合过眼了,但他还是维持了最基本的礼仪,换了件得体的衣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精气神点儿,并解释说:“是我们连累了你们,才让你们遭遇这些危险,我爱人她心里一直很愧疚,想跟您们当面赔不是,但奈何身体实在抱恙,不能一同前来,还望二位见谅。”
“没事没事,”刘霞接过初芒手中的茶,端给徐仁国,“您喝您喝,就把这当自己家哈,等会儿留下来一块吃饭啊。”
见刘霞是这般友好的态度,徐仁国悬着的心缓了缓。
他聊了聊当年陈贵胜与冯军的事,聊了聊这几年戚虹和陈令璟遭受的各种追债人的恐吓,聊了聊前段时间陈贵胜葬礼上的事,最后,徐仁国不禁有些哽咽,他作为这个重组家庭的顶梁柱,作为戚虹的爱人,作为两个孩子ʝʂց的父亲,很多时候的很多事,他真的无能为力。
那些埋藏在泥土里的蚂蚁,在你毫无察觉时攀附到鞋里,想甩甩不掉,想找找不到,等再发现时,它已经爬进了肌肤里,一下一下啃噬着,直至吞灭掉你的整颗心脏。
像影子一样跟随着你,像粘皮糖一样追黏着你。
让你苦不堪言,让你痛不欲生。
初芒听得鼻子一酸,陈令璟曾经遭受的狂风暴雨,远比她想象得多。
直到现在,初芒才彻底懂得那个电闪雷鸣的夜晚,陈令璟站在她家门口朝她望向的那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