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氏面露一抹忧伤,自嘲地笑了笑,道:“姐姐,先帝这是不信任玄烨,不信任我啊。”
“他怕自己走后,瑞亲王没个依靠,玄烨这个当哥哥的会亏待他,因此临终前让玄烨应下那样的承诺。”
“玄烨答应了,可先帝还是嫌不够,索性将瑞亲王交给我这个新帝的生母抚养……瑞亲王若是出了一丁点差池,玄烨都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佟氏说着说着有些委屈,她低了低头,缓声道:“先帝这是防着玄烨和我呢,生怕我们不给他心爱的儿子一条活路。”
孟露看她情绪不高,很想出声安慰,想告诉她顺治未必就是这样的想法,可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骗不过。
顺治驾崩第二日,新帝人选虽已定下,可宫里还是传起了流言:顺治曾经欲立瑞亲王为太子。
孟露知道,这不是流言,而是事实。
这个事实,再加上顺治留下的那道遗旨,生生把玄烨和佟氏架到了熊熊燃烧的火堆上,他们母子步步维艰。
想到此,孟露也忍不住叹了口气,顺治当真是不干人事,临死还要给玄烨心里扎根刺。
*顺治生前留下遗诏,命新帝按规矩持服二十七日即可,因此到了二月初,玄烨便释服。
接下来一整个月,前朝后宫都有些动荡。
首先便是顺治的心腹太监吴良辅,他原本已经在悯忠寺出家了,但顺治的梓宫移至景山寿皇殿后,他在悯忠寺就见到了宫里的人。
是两个平素与他不合的太监。
那两个太监是带着新帝的圣旨来的:吴良辅乃皇阿玛心腹之人,今皇阿玛骤然崩卒,朕怕黄泉路上皇阿玛孤单无人照顾,特命吴良辅跟随伺候,即可启程。
念完圣旨后,吴良辅顿时四肢一软,狼狈地跌坐在地,浑身如同一滩烂泥。
两个太监笑得阴邪,朝外面招了招手,便有人端着托盘走近。
匕首,白绫,鹤顶红。
“吴公公,小的们今日特来相送,吴公公快些上路吧。”
吴良辅脸色惨白,手脚抖个不停。
他看着眼前托盘上的三件物事,心中一片绝望。
其实从宫里的云板声传出时,他便料到了这一幕,一朝天子一朝臣,他是先帝的人,又曾经得罪过那么多人,能活着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