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孟露,她心里是高兴的。
初五这一日,孟露去乾清宫时,发现庄太后的仪驾在外头,庄太后人却不在。
孟露心里一惊,上前一问,才知道今早太后过来的时候,顺治的情况突然就不好了,迷迷糊糊间喊了一声皇额娘,消息传到庄太后耳中,庄太后的理智功亏一篑,当下也顾不得天花会不会肆虐,立刻就去了顺治塌前。
此时的顺治刚从昏睡中苏醒,他脸上手臂上皆是一个接一个的红疹,呼吸又粗又沉,只听声音,说他是耄耋老人也不为过。
对亲儿子的怜惜疼爱,终是压过了庄太后心里的沉着冷静,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下顺治的脸颊,哽咽道:“我的儿,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顺治方才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还没坐上这个皇位,还是皇额娘怀里尽情玩耍的小阿哥,他们母子间没有生出后来那许多龃龉,彼时皇额娘将他捧在手心里宠着,他也是皇额娘调皮又不失懂事乖巧的孩子。
思及梦中情景,再看到眼前形容憔悴,眼下乌青的皇额娘,顺治的心顿时就柔软下来,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眼眶含泪道:“皇额娘,儿子害怕。”
害怕没有治理好江山,害怕丢了祖宗千辛万苦打下的基业,害怕被皇额娘责怪,更害怕死去。
庄太后眼泪扑簌簌往下流,此刻她全然忘记了顺治曾经是如何同她作对,说出那些令她心如刀割的话。她拉着顺治的手,心里不断祈祷着老天能放过顺治,他虽然任性了些,可到底还是个好孩子。
天下该死之人那么多,怎么偏偏就让她的儿子染上了这病?
可哪怕庄太后再觉得天命不公,依旧无法改变顺治极有可能英年崩逝的可能。
母子两没说上几句话,顺治便再度陷入了昏睡,庄太后就在他塌前坐着,握着顺治的手久久舍不得松开。
乾清宫外,孟露左等右等不见庄太后出来,她心中焦躁,正欲咬牙进去一探究竟,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稚嫩的呼唤:“皇额娘万安。”
孟露回头,见是玄烨独自一人到来。
她连忙过去将玄烨扶起,轻轻掸了掸他衣摆上的灰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安无事:“玄烨,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跑这儿来了,伺候你的人呢?”
玄烨没有回答,但他小小的脸上满是不安,孟露心疼地将他搂紧怀里,温柔道:“是担心你皇阿玛吗?”
“嗯。”玄烨点了点头:“还担心我额娘。”
孟露摸了摸他亮亮的脑门,道:“你额娘同你一样得过天花,没事的。”
玄烨两只小手用力地胶在一起,语气里有明显的不悦:“谁也不敢保证,得过一次天花就不会再得一次……,额娘本就体弱,宫里的奴才那么多,皇祖母却偏要我额娘去照顾皇阿玛,皇祖母是不是不喜欢我额娘啊……”
孟露听他说出这话不由吓了一大跳,也不管他有没有说完,连忙伸手捂住玄烨的嘴,随后又环视了下四周,幸亏乾清宫四周空旷,奴才们也站的远,近处只有阿木尔和那斯图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