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允的眼神从未改变。

从清风朗月的青年,到此刻杀伐无情的魔尊,季允看着自己的眼神,始终如一。

所以早在他复生之前,早在归墟、早在狂刀门,甚至更早,季允就已经对他产生了其他的感情。

他泄气般地将脑袋埋进臂弯。

以季允喜欢他为起点出发,他所做的一切分析和预设都被全盘推翻。

甚至,他推测的任务失败、季允堕魔的原因,都在此刻被推倒。

腿软到站不起来,胃部隐隐抽痛,而腰侧的肌肉也在抽搐。

秦顾放任自己的情绪崩溃一刻,直到枫叶簌簌落下,而蛇腹摩挲叶片的声音响起。

抬起头,白蟒眨动金色眼瞳,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恩公…”

秦顾泄气般将后脑勺抵着树干,他实在无暇去纠正白蟒对自己的称谓,手背用力擦着唇瓣:“什么事?”

但仍见水润的唇和因情绪激动而泛红的脸颊不会骗人,白蟒的目光闪烁着:“恩公,我带您去住的地方。”

秦顾:…

他张了张嘴,白蟒却好像未卜先知:“这次我不能放您走。”

白蟒的尾巴紧张地扭动,几片柔嫩的新生鳞片覆盖其上,白色透明脆弱,像贝母的壳。

秦顾注意到了,问道:“你受伤了?”

白蟒道:“恩公不用担心,我族的自愈能力很强。”

是啊,自愈能力极强,却此刻还没有痊愈。

可见白蟒必然受到了季允的责罚。

秦顾垂下眼帘:“…抱歉,连累你了。”

白蟒吐着蛇信,看上去有些扭捏:“恩公不必介意…这是我的荣幸…”

秦顾:…

谁能告诉他这条白蟒到底在想什么?

白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秦顾扶额从地上站起,脚步虚浮地慢吞吞跟了上去。

白蟒所说的“住所”,出乎秦顾意料,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两间房窗棂相对,院中还有一棵歪脖子树,正在落叶。

这一幕有些熟悉,秦顾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他随着白蟒走进其中一间房,房中陈设俨然,家具一尘不染、洁净如新。

白蟒守在进门处,将检查房间的时间留给秦顾,秦顾轻抚桌面,然后走向窗边。

他伸手推开窗,目光越过歪脖子树,恰好能看见对面,若对方也在此时将窗打开——

秦顾的思绪不可遏地飘远,恍惚之中,他看到一个清隽青年,正弯起眸子向他微笑。

“师兄。”

秦顾猛地转身,后背紧紧贴着墙面,分明对面无人,他却好像要躲避谁的目光似的。

他想起来了,这里是…

仙舟上,他与季允住的院子。

方才只觉眼熟,此刻想起来,秦顾惊觉这里的每一件陈设,都与印象里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