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顾不好推辞,又生怕他们送什么贵重礼物,拿在手里掂了掂。
出乎意料,布包的份量轻若无物。
村民们面露期待,秦顾便当着他们的面伸手拆开布包。
他蓦地瞪大眼睛。
——只见一件红色长衫被仔细叠好,平整地躺在布包之中。晏山亭
林姨娘道:“这衣服啊,我们每人都缝了一针,所以有些地方难看了些,公子千万别嫌弃。”
红衣针脚粗糙,还有几处歪歪扭扭,着实不太好看。
但针脚细密,似乎诉说着村民浓浓不舍之情。
一人一针,便是千万句嘱托。
秦顾立刻将它穿在身上,心中暖意流淌,忍不住抬手擦了擦眼角泪花。
时局艰难,这匹布村民们珍藏了多久?如今拿出来为他制衣,有没有暴殄天物?
林姨娘见状,声音发涩:“公子别哭,你一哭啊,我们也想哭了。”
她笑着让秦顾站直,给其他人也看看,连连称赞:“俊呐,真俊,咱们顾公子就该穿红色!”
村民们连声应是,却都带了些哭腔。
离别在即,他们又一一上前,与秦顾道别。
阿七叔道:“顾公子,民福村永远是您的家,您有空,一定要回来坐坐。”
秦顾转眸看向等在阴影里的净尘,回头微笑:“一定。”
对百姓来说,护卫凡间的修真界就像一个模糊的虚影,伸出手也摸不到实处,他们的功绩英姿,似乎只能在话本中见到。
可凡间之于对修真界,又何尝不是这样?
从村民们身上,秦顾终于意识到,修真界已经脱离百姓太多年,无根飘萍是不能长久的。
此行于他,意义非凡,是十数载难有的温柔时光。
此前没有,恐怕此后也再难有。
村民们哭着笑着,又围着秦顾说了好一会话,才依依不舍跟着慈悲寺弟子安置去。
净尘从阴影里走出来,向秦顾微笑。
多年不见,净尘苍老许多,须发皆白,垂下时宛若杂草,见不到一点墨色,脸上皱纹横生,好似古树盘虬生根。
修士结丹后容颜永驻,唯独慈悲寺全门上下都遵循自然规律,任由身体与容貌老去。
十年前归墟秘境开启时,净尘便似知命之年的老者,可今日一见,却垂垂老矣,似乎苍老数十岁还不止。
这十年于修真界何其难捱,便可管中窥豹。
秦顾压下心中震惊,拱手作揖:“多谢净尘方丈。”
堂堂世家掌门,躲在阴影深处,只为给他们留出告别的时间,怎能不让他动容。
净尘感慨道:“如今修真界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大不如前,少盟主却能受到如此爱戴,老衲欣慰极了。”
秦顾只笑了笑,不言语,又对上净尘身后,梵思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愧疚道:“我并非有意瞒你,抱歉。”
净尘分析是一回事,听到秦顾亲口承认又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