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顿,我知道你不是恋战之人,你所做的,和我做的,都是为民谋利,本质没什么不同。”裴时霁慨然叹道。
一句话掀起利顿心绪。
从老可汗手里接过千疮百孔的部落,又逢战乱,利顿几乎耗尽心血才重建了如今安宁的九部。
放牛养羊,研制布料,他辛辛苦苦做这些事,就是为了让子民彻底摆脱逐水草而活的生活!
他所想象中的九部,应该是建造高屋,燃起篝火,大家载歌载舞,再也不用为衣食发愁,这是他作为可汗应尽的职责。
他宠爱兰尔娜,但除了妹妹的身份,兰尔娜更是九部的居次,是神女,可汗肩上的担子,同样也是她的担子。
一切为了子民!
利顿重新坐回到椅子上,身上的锋芒尽褪,显示出平和的气质,裴时霁知道,他答应了。
正事大功告成,裴时霁笑了笑,语气也变得缓和,以老友的口吻问道:“和我一起来的朋友在哪?我想去看看她。”
“哦,她在东边那个帐里。”利顿看她一眼,“你自己身体都还没好,缓缓再去吧。”
“没事。”
裴时霁掀开毯子,准备下床,但由于身子弱,动作比较迟缓,利顿走过去搀了她一把,有些奇怪地说:“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裴时霁心念一动,一边穿靴一边想,山中失去意识前她抱着祁霏,动作过分亲密,被人看到肯定会有所怀疑,但利顿似乎只觉得祁霏是她普通朋友,或许他赶到山里时,她和祁霏已经被人分开了。
这样也好,祁霏与自己的关系疏远一分,被外人利用的可能就减少一分。
利顿把裴时霁搀到祁霏的帐外,裴时霁便不让他扶了,利顿也不是啰啰嗦嗦的人,心知她和朋友有话要说,便连同帐边的侍卫、婢女一同撤走,留下裴时霁一人站在了帐外。
心中的情绪有些复杂,生死过后的恐惧在与祁霏一帘之隔的地方爆发出来,又缠绵着无数难以诉说的衷情,让裴时霁有了种近乡情怯之感。
仅仅一步,却比坦然面对死亡时来得更加艰难。
忽然,帘子“唰”的一声掀开了,单腿蹦的姑娘一手撩起帘子,一手拉着车帐的革布,长发披散,迎面撞进裴时霁反应不及的瞳孔里。
渐渐的,姑娘勾起了嘴角,像是午睡后起床时遇见了早有约定的友人,祁霏的语气轻扬而寻常,带着酣眠一场的愉悦。
“你来了啊。”
裴时霁从愣怔中回过神来,目光轻柔地撞回祁霏的眼睛里,报之以切切温柔的笑意。
“嗯,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