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霁神态自若,坐了下来。
“你们先在这暖暖身子,我去给小蓠帮忙。”虽不及之前的笑容灿烂,但江桉讨喜的笑颜,无论何时,瞧来都是明媚动人。
待到江桉离开,裴时霁瞧着那魂不守舍的女子,把她杯中的姜茶添满,“萍儿,你不必太过担心。江大夫医术高明,小桃会平安无事的。”
萍儿双手握杯,抖个不停,“但愿如此、但愿如此。”
原来真是旧相识。祁霏不便插话,便安静地听着。
“发生何事,你们怎么会和姓董的那个家伙起了冲突?”
提及那个男子,萍儿失神的眼睛里射出愤怒的火,把杯子“哐”得往桌子上一砸,义愤填膺道:“那个董公子,今晚来渺香阁,非要点我,可是我已经不在那干了啊,只是还没收拾好东西而已。他听柳妈妈这样说,顿时发作起来,仗着自己有个刑部尚书的爹,在阁里闹了好一通,才被柳妈妈安抚走。”
“我以为没事了,晚上便和小桃一起出来玩,没想到又遇到那个王八蛋,他非要让我跟他走。我之前一直在渺阁唱歌,卖艺不卖身的,可他却说,我们这样的人,不管哪个阁,都没什么区别。”
萍儿说到这,难过地叹口气,泪眼婆娑,“都是我连累了小桃。那姓董的骂得难听,又想去拉我,小桃为了维护我,一着急就扇了他跟班的一巴掌,她才会被打成这样的。”
萍儿抽泣起来。
听到渺香阁,祁霏便把事情串得七七八八。渺香阁是北市,乃至全洛阳最大的秦楼,共分为三部分,头等渺阁,次一等的佳人阁,最低一等的香阁。只有渺阁卖艺不卖身。
渺阁里的琴娘歌女,部分来源于家道中落的官宦小姐,部分来源于经过培训的乐坊歌女,还有一部分,是主家费尽心血培养起来的。
渺阁歌女才艺双全,价格最贵,一般来的,都是喜好风雅又家底厚实的客人。待到她们废了嗓子或是年华老去,便会送去佳人阁或者香阁,直至死亡,方得解脱。
于她们而言,最好的方法,便是找到可以带她们走的客人,或者自己攒够银钱,买断身契。
可是去那里买风流的人,又能有几个有情人呢?靠自己攒钱,才是最靠谱的路子。
祁霏听得既心酸又生气。萍儿这样的女子,已然是在烂泥里讨生活了,好不容易从良了,居然还要被那种东西纠缠羞辱。
姓董的那样人渣,真应该千刀万剐!
裴时霁对萍儿道:“上次给你钱你也没要,这么快就攒够赎身钱了吗?”
“啊?”萍儿擦擦眼泪,懵懂道:“是云姐姐给我的钱,而且我这次离开,就是去投奔她的。”
裴时霁停了下,惊讶问道:“云娘子离开了?”
“是啊,上次您走后大概半个月吧,云姐姐便被一个大客人赎了身,接走了。”萍儿回忆起来,满是羡慕,“那个人出手阔绰,还对云姐姐很好。”
“云姐姐给我的信里说,那人教她做生意,她现在就在铺子里帮忙,做什么来着……哦对,那人在东齐是个大商人,什么都做,丝织布料做得最大。”
“东齐?”祁霏一惊,脱口而出。
萍儿毫无防备地点点头,把知道的全都说得一清二楚,“那人是东齐最大的商户之一,我只知道姓杨,不知道叫什么。可有钱了,就是身体弱,走一步喘两步的那种,云姐姐说每次亲亲的时候,都怕太激动再给喘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