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即便如此,姜蕙也能很清楚地看到他鬓边的白发、眼角的皱纹,以及那有些浑浊的双眼。
他老了。
自他从镇北关退下来、自承平大长公主离世后,他终于不再是那个接过父兄遗命、杀敌数十万的铁血将军。
“爹爹……”
姜蕙很好地掩饰了眼中的泪意,笑着凑近他道:“女儿前些日子缝了些护膝,里头填了鹅绒,您身上旧伤多,身体不比当年,穿上这个暖和些。前儿太医还说您逢雨逢寒又在腿疼是不是?”
“诶呀!我家蕙蕙竟然会缝东西了!”宁远侯笑眯眯的,接过姜蕙递过来的护膝摸了摸,打趣说,“已经春日了,爹爹还差几件袍服,蕙蕙会不会裁衣啊?”
姜蕴怀中抱着华阳,这时也道:“阿姊,我也要!”
“去去去!臭小子跟你爹抢什么,你有媳妇儿呢!找你媳妇儿去!”宁远侯作势啐他一口,轻轻将他推到正给年儿试衣裳的林清舒面前。
林清舒自然接嘴道:“妾忙着给大皇子和华阳公主做衣裳呢,夫君你再等等。”
又拿着手上的小衣裳比划两下,笑道:“妾比着娘家侄子小时候的身量略略收紧了些许,竟然还很合适!”
不需姜蕙提醒,年儿便乖乖道:“谢谢舅母。”
他继承了萧晟同姜蕙的好相貌,此时对着林清舒笑,看得后者眉眼弯弯。
华阳在姜蕴怀里伸着手,大声道:“舅母!华阳也要!”
“都有,都有!”林清舒又拿出两件衣裙,一套红色,一套嫩黄,都是鲜艳亮丽的颜色,正适合华阳穿。
那边和乐融融,这边姜蕙定了定神,迟疑片刻,终于开口道:“爹爹,女儿有一件事困惑已久。”
声音很低,但宁远侯明显听见了。
他笑容微敛,对姜蕙道:“什么事?”
姜蕙同他对视一眼,垂下眼帘,轻声道:“阿娘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宁远侯朝姜蕴和林清舒那边看了一眼,突然道:“蕙蕙寻你弟妹偷偷检查你阿娘的遗物,就是因为这个?”
“是。女儿只是觉得阿娘的病……太突然了。”
姜蕙心下微沉,只觉宁远侯态度古怪。
“此事……”宁远侯微微叹一口气,目光上抬,似乎陷入了回忆,轻声呢喃道,“……是我的错。”
“爹爹?”
姜蕙唤他一声。
宁远侯却不肯多说,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这屋子里炭火烧得闷了些,爹爹去外头转一转,蕙蕙同你阿弟弟妹好生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