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个瞬间,祁飞白甚至感到了庆幸。
他说不出来, 写不出来,连暗示都难以做到……
所以不告诉易渡桥他身上有个鬼修并非他祁飞白的错,是不是?
十九岁的少年还没做好准备去面对自己的过错,他犹豫了一会,说道:“就快到了,你放心。”
说完他慌不择路地将顺风耳上的灵石拆了下来,拔腿跑回了马车,就像后边有什么恶鬼在追他。
“派人去传。”
楚帝费力地抬了抬手,还没等继续说些什么,忽然迸发出一阵剧烈的呛咳,“仙丹……咳咳,把仙丹拿过来!”
旁边宦官的身形像是和楚帝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有一双腿细瘦得很,闻言倒腾得像风火轮,不知从哪恭恭敬敬地端上来个铺了锦缎的木盘子,上边放着个瓷瓶,想必就是楚帝所说的仙丹了。
所谓仙丹明显是出于易行舟之手,易渡桥不太想知道里边都放了什么。
世人都说她这个鬼尊是邪修之首,但从徐青翰看到易行舟,哪个不比她邪乎?
易行舟从瓷瓶里倒出来颗锃光瓦亮的丹药,喂楚帝吃了。
那里边想必放了一味厩肥,只见楚帝吃完后登时红光满面,头不疼眼不花了,从龙椅上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易渡桥的心沉了下去,她浸淫鬼道多年,如何看不出来其中的异样?
“易归乡在烧皇帝的命,等命烧完了就是他的死期。”
她按下荀洛想打开琉璃瓶的手,几不可闻地说道,“你如今的神魂虚弱,承受不了碎片归位后的天劫,别乱碰。”
荀洛撇撇嘴,把琉璃瓶揣回了怀里。
正说着,金銮殿的门开了。
半个永安城都被跑马的声响惊动,北蒙使者被祁飞白拽着连跑带颠地往皇宫赶,随行的礼物都要被震飞出几个碴子,但此刻没人顾得上这些,北蒙使者只想骂娘:这狗日的将军迟迟不回来,他哪敢一个人进城?一回来就把他当羊赶,真以为北蒙是吃素的了!
但又仔细一想,祁英未必不是奉了上边的命令要给他吃个下马威,北蒙使者一打马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宫门前一行人下了马,祁飞白与北蒙使者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将随行的护卫们留在了门外。
他昂首阔步地跟着小宦官的脚步走进了金銮殿,一身的北地寒气还没来得及散,学着父亲的样子半跪在楚帝的面前:“臣祁英,见过陛下。”
楚帝的药劲还没散,眯缝着眼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凡人的眼睛窥不破暗蝉皮的伪装,他神清气爽地一指祁飞白,甚至懒得装出君臣和睦的假象:“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