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手中绢扇合上,仰首向着声音来处遥遥地看过去,瞧见一个气度斯文的白衣年轻人。
但凡白衣者,身份皆不会贵重。那人从容不迫地离了酒案,下楼到了林晗跟前,虽是穿着白衣,但制衣的料子与裁剪非同寻常,赶得上寻常官宦人家的用度。
林晗穿着缁衣,来人一眼便知道他行伍出身,恭敬谦和地行了个交掌礼。没等他说话,林晗便道:“你是他干爹?”
年轻人笑道:“鄙人是百花馆的老板。望英雄怜悯,我们这些开店经商的颇为不易,倘若弄得血流成河,实在不好清扫。”
林晗淡笑,把他从头到尾瞧了一遍,视线落到那奄奄一息的少年身上,再度转向眼前的百花馆老板。
“方才他打别人,都快把人打死了,你做老板的在上面看着戏一声不吭,怎么我就踹他两脚,你倒跳出来说情。”
见他不说话,林晗展开手里的扇子,再度细细地把字迹审视一回,垂眼盯着缩成一团的纨绔,“你要真是他干爹,不如花功夫好好教养出个乖儿子,也省得善后的精力。”
那人受了讽刺,依旧不卑不亢地弯腰行礼,和煦地笑道:“英雄不光武艺过人,智思亦是敏捷。某在此赔罪。方才唐突出声,是观阁下英明神武,心中难免敬服,便有结交之意。”
林晗刻意做出一副轻佻姿态,傲慢道:“原是如此。正好,我平生也喜爱结交豪杰,不知足下籍贯何处?”
那人听他言语,笑容轻微地凝了一瞬,转眼又笑得敦厚,礼数愈发周到得体。
“建鄣王氏,王凝。”
建鄣王是几朝的勋贵,王致便是出身建鄣王氏。全天下的世族都一副高高在上的德行,连庶人都不给正眼看待,更何况最卑贱的商人,怎么可能有个在边地经商的子侄。
林晗无意令他下不来台,露出个恍然大悟的神情,便要行礼告辞。王凝瞧出端倪,连忙道:“阁下慢走!难不成方才说结交的话都不作数么?”
“王先生既然有心隐瞒,我们怕是做不了朋友的。”
王凝怔怔地收敛了笑意,谦逊地一拜:“看来郎君本就没有与我结交的意思。楼上灯火暗,方才看得不甚清楚,一时觉得郎君有些眼熟,才有这番唐突举动,切莫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