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儒生也顺势围拢了上来,将沈忘三人往人群之中的几个空位上引。虽然这些儒生之间并不熟识,但同年应试,便可引为同袍之交,若能高中,同年之间自然也会更为亲近些,是以这帮未来官场之中的新星,在应试之前就已然开始了互相笼络结纳,为日后的官途做着准备。
为了行止方便,柳七早早就换上了男装,此时看上去就同寻常举子们一般无二,只是格外清秀端丽罢了。沈忘三人,各个俊逸非常,让人观之心喜,推让之间竟被让到了大厅最中间的三张座位上。
三人也不好推辞,只得坐了下来。
见沈忘三人坐定,面前放好了瓜果点心,杯中也满上了清茶,掌柜的一扬袖子,朗声道:“那接下来,我们就接着讲那捧头判官的旧事!”
第41章 捧头判官 (二)
却说三年前的京城会试, 出了一场大案,一名叫季罗的儒生,枉法舞弊, 被监考的考官当场抓获。季罗出身贫寒, 妄图通过科举鲤鱼跃龙门,竟因此行差踏错,枉负了卿卿性命。
“这事儿我也听说过”,一名儒生站起身,给诸位听得入了神的听众们蓄水, “听说,季罗砍头之日,连一个亲属都没有来。”
“这是为何,因为考试舞弊, 所以他的家人都不肯认他了吗?”程彻奇道。
身后响起一声轻嗤, 程彻回头, 见是一名长相颇为清苦, 四肢细长伶仃的青年男子, 这位神情之中满是不屑挖苦的考生名叫文元朗, 据说与大书法家文徵明沾亲带故, 是以自觉鹤立鸡群, 很是清高。
可能是整日里紧皱眉头,板着臭脸的缘故, 文元朗年纪轻轻,眉间的褶皱却是极重,稍微一做表情, 脸上就呈现出一个大大的“川”字,看上去颇有些滑稽。
“难道出了这般不孝子孙, 亲属们还要敲锣打鼓来迎吗?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这般仁义礼智信样样不沾之人,也不知有何颜面登堂入室。”文元朗说着,悠悠叹了口气:“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欸!你这人……”文元朗这话算是把堂中所有人都绕了进去,说别人也就罢了,他无忧兄弟可是堂堂解元,程彻当下就一挺胸脯想要反驳,柳七轻咳了一声,程彻只得缩了回去,嘟嘟囔囔地闭上了嘴。
沈忘也不说话,只是轻摇着折扇,眉头轻轻蹙着,似是沉浸于那陈年往事之中。那名主动给所有人蓄水的儒生名叫霍子谦,凉州人士,性格谦和有礼,见众人面上都有些难堪,连忙补充道:“倒也并不是如元朗兄所说,这季罗的亲属乃是心有余而力不逮,据说他家中很是贫苦,资助他上京的盘缠已是捉襟见肘,更遑论在进京领受他的尸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