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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金堂 青衣呀 1842 字 2024-01-03

可不么?有这一回亲眼目睹难堪窘状,父子情便到头了。

她掂起张易之腰上挂的龟符。

碧绿盈透的好玉石,雕工也精到,惟妙惟肖一只神龟,乃是武周的象征,寻常人见都见不着,五品以上官员才得配发,可她毫无敬顺之意,解开银丝绦,把神龟提在手里滴溜溜甩了甩。

“五叔,底下那个叫李重福,我要嫁他。”

张易之一倏而收了笑声,不屑地呸了声。

“凭他也配?”

张峨眉的身量颀长纤细,背手倚着窗框子,向前深深拱肩,有种梅瓶丰肩瘦底的优雅美感,张易之看得喜欢极了,悠悠道。

“你耐烦些,忙完这一摊儿,五叔替你寻个天底下最好的夫君。”

谁知张峨眉说不必,“我嫁了谁,谁就是天底下最好的。”

杏蕊在左掖门外耗了一天一夜,目睹人群来来去去,新来的兴奋大叫,闹够了的意兴阑珊。金吾卫与监门卫来回换防,似听不见躁动,几回巡到跟前便勒马掉头,不过他们喊来喊去,落脚处总是要求开宫门。

杏蕊心道这怎么可能,皇城大门为百姓开启,那不是乱了套了吗?

她不想看了,转身往后头挤,可头先老妇敦然若实墙,竟推不动。

“走罢!别白费功夫了。”

她想绕开她,却被老妇抓住了。

杏蕊不耐烦地回头,老妇花白的攥儿被人挤散了,几缕毛蓬乱,毛扎扎似个烂了的手鞠球,但她两只眼睛还是直勾勾瞪着前头。

“姑娘,开了。”

杏蕊毛骨悚然,震惊地不敢仰头去看。

皇城大门矗立在九级台阶之上,门高两丈,寻常百姓,唯有上元节时,能叠罗汉架起来瞧,也瞧不见顶。她有回突发奇想,站在马鞍上摸门头儿,被人横刀扫过来,鱼皮把子顶在脸上,那冰冷的触感记忆犹新,回来女史好一通教训,道别说是她,就地打死了李仙蕙也没处喊冤。

然今日,这道鲜红的铜钉大门,当真绽开了条细缝。

阴沉沉天幕从缝隙里挤攮着出来,大团乌云聚集,似雷神翻天彻地,搅动得妖魔尽出,又似冤情冲得天开眼,立时要下大雪。

杏蕊两腿发软,被后头人一冲,跌坐在地上愣愣仰头。

出来那人两手高高举起,身上堂皇的紫袍全没了气魄,活似阵前俘虏求情活命的模样儿,不敢直视这许多人,虚着眼只瞧地上。

光影波谲云诡,时亮时暗,把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映照得狰狞。

“是孤……勒杀我儿,是孤!”

“我儿悖逆圣命,合该……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