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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金堂 青衣呀 1799 字 2024-01-03

眼里只有开疆拓土,男儿声名,哪里懂得牧民之道?

武崇训放开他,拍拍肩膀,好意教导。

“国之最重在休养生息,慈心养民,那论钦陵只顾自家征伐盛名,在内重税盘剥百姓,在外军法酷烈,冲锋之后丢一匹马,便要将士兵枭首示众,以至国中男女成群逃散,投奔其他部族。这十来年,吐蕃明里扩张,实则已经埋下了四分五裂的祸根,若非如此,郭元振的挑拨,又怎能奏效?”

好一套苦口婆心的教导,说的振振有词,高下立现,仿佛世事的起落都在他眼里现了原形,他一眼万年,绝无错处,世人若都如他慧眼,便该大吐郭元振口水,瞧不起他两头扯谎,离间了吐蕃君臣,国朝更是胜之不武,白捡便宜。

——只可惜战场无君子!

武延秀心气儿涌上来,笑的有些狰狞。

“郭元振之不修名节,何止于卖人一桩?他还隐瞒铜矿,私铸铜钱,岂不比卖人更厉害?搁在历朝历代,都是谋反大罪,可是圣人就是看重他这般,能行人之所不能行——”

他上下打量武崇训。

“尤其能行你之所不能行。不然,论钦陵提出野狐河之约,圣人为何放着你这位翩翩郡王,不派去和谈,倒叫个八品的右武卫参军去?”

三言两语,说的武崇训有些经受不住,他倨傲地看他。

“我记得三哥苦修吐蕃语,下了三五年的功夫,上奏论说吐蕃局势,亦上了好几道,去岁圣人寿宴上,二叔拿你来夸,满堂济济重臣,都说你是后起之秀,前途不可限量,嘿嘿,原来下笔千言,倚马可待,说的都是废话!”

武崇训没想到他会这般不留情面,一时惊诧,但很快镇定下来,诚恳承认。

“我不及郭元振临场机变,圣人用他,自是恰当。”

武延秀见这还挑不起他的怒火,悻悻拍了拍袍子,冷笑道。

“三哥的大道理掷地有声,哼,咱们只当学里讲书,我请教三哥,此时若是春秋列国并举,你去向吐蕃赞普陈词论说,有好下场么?说傻子才阵前杀将,赞普既然有心,不止不该杀论钦陵,更应当徐徐图之,永结姻亲之好……”

武崇训轰地涨红了脸。

这狗东西!贼胆包天,刀子专往人心窝里捅。

吐蕃赞普家族与论钦陵所在的噶尔氏家族世代通婚,血脉相融,其情形与李武两家这三代的纠缠,也略可相类。

可是噶尔氏家族骁将辈出,勇武无匹,近有论钦陵四十年来从无败绩,最后要死也是绝望自裁,旁人压根儿打不垮他。远有太宗朝的禄东赞,统一吐蕃,更力主赞普迎娶尼泊尔尺尊公主和李唐文成公主,挟两国之力,使吐蕃从草原众多蛮族中崛起。

讲到噶尔氏家族在吐蕃举足轻重的地位,如今吐蕃版图的大半,竟都是这两父子拿下的,武家之于李唐,就远远不能相较。

可是重要如噶尔氏家族,内部积怨之下,外人挑拨之下,尚且被赞普分而屠之,武家又是何德何能,以为凭借几桩婚姻,便能幸免于李家屠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