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聊到尽兴,便寻了一家酒铺,打算称二斤小酒回去喝。那看铺子的年轻老板已经昏昏欲睡,可是看两个公子哥走来,上门的买卖有谁不愿做?他便强打起精神,赔笑道:“二位爷,小店要打烊了,剩的酒不多。若是没有称心的,不妨明天再来。”
小鱼儿挥手,爽朗地笑道:“无妨,我问问,你这里有什么好酒么?好酒不在多,我们只要一两斤。”
仿佛是为了佐证掌柜的猜测,他伸手从花无缺的钱袋里摸出一个黄澄澄的金锭,掷在桌上。花无缺已经习以为常,只装作没看见。
老板一看金子,眼睛都直了,连忙站起来,点头哈腰道:“小人这儿呢,湖广的特产酒都有,都有。您是想要汉汾?白糁?就连‘满殿香’也是……有的,小人家藏一坛,公子若是想要……也可以买。”
花无缺蹙眉轻道:“老板,不是在下有眼无珠,只是夜深,不太想喝白酒。你这里可有爽口些的花果酿之类?”
老板连连点头道:“公子说得是啊,说得是。鲜花酿……小人这也是有,有的……”越说却声音越小。
小鱼儿微微抬眸,狐疑地注视着他。那老板被他看得心虚,立刻弯下腰去,在柜台里上下翻找、翻了半天,他捧出来一个冰裂纹白瓷坛,用袖子珍惜地擦擦口子,摆在柜台上,道:“这是小人贱内祖传的秘方……贱内是从云南府远嫁而来,家中有花园百亩,四季如春,百花齐放,便自小学着以鲜花酿酒。只是自到了这儿……就再没机会了。这一坛……便是她的嫁妆……”
花无缺连忙推脱道:“这在下可买不得。既然是令正的嫁妆,那还是留着给老板家里喝吧。”
老板挠挠头,憨厚地笑道:“两位公子要是想尝尝,就买去吧。我们放着也舍不得喝,又碰不到识货的……”
窗外人影晃动,听得一个女人声音道:“小杜,这么晚了还在张罗生意啊?”
小杜老板忙道:“那……那就是贱内。”
平常生意人家礼数不多,女人家也自然能登堂入室,还能帮忙操持生意。那青衫女子撩开门帘,本是满眼怜惜地望向她丈夫,看到花无缺,却愣在原地。花无缺看她面庞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她是谁。
还是小鱼儿反应快,讶异道:“铁……铁萍姑?”
铁萍姑也是一样惊讶,道:“小鱼儿?花公子?”
小杜一头雾水,道:“你们认识?萍姑,你娘家不是姓李吗?”
小鱼儿脑子一转,便知其中内情,帮着打圆场道:“啊,我哥哥与萍姑自幼相识。萍姑之前是跟着娘生活,随娘姓。后来她认祖归宗,可能就改姓李了,只不过我们一时改不过来,还这么称呼。”
花无缺也帮腔道:“是。萍姑之父一年前去世,就葬在这附近,我们碰巧知悉。想必萍姑是在守孝时和老板相识的吧。”
小杜嘿嘿笑道:“正是,正是。”
小鱼儿拉过花无缺,悄声道:“她不是和胡药师走了么?”
铁萍姑清清嗓子,让二人意识到自己还在此处,朗声道:“胡前辈待我不薄,只是我们之间并无男女之情,他不久便离去归家。小杜见我孤身守孝,过意不去,便时时照顾。我们日久生情,四月便禀明小杜父母,仓促成婚。我尚在守孝期间,成婚是大逆不道,因此没有声张。未能宴请公子,是萍姑的疏忽。”
花无缺微笑道:“不必了。你能寻得好人家托付终身,是我们欠你一句道贺。”
小杜一见他们相熟,便更加热心地推推那坛酒,道:“二位既然认识萍姑,那就更应该买了这一坛酒去,就当是喝我和萍姑的喜酒吧。”
小鱼儿嘻嘻笑道:“杜老板好口才,这让我们怎么好推脱呢。也罢,这点小钱,除去买酒,就当是我们兄弟给你们的喜钱了!”
小杜和铁萍姑还要推辞,花无缺已经抱过酒坛,不容拒绝地朝二人一拱手,拉着小鱼儿走了。他们走到街上回头看,铁萍姑倚在柜台上同小杜说话,娇羞不胜,时而瞥他们一眼,悄悄挥挥手。不多时,两人就关起铺门,吹灭了灯,应当是回房休息了。
花无缺道:“怪不得我看这酒坛有些眼熟,这是移花宫的瓷器,想必是萍姑在移花宫时所酿。”
小鱼儿道:“二位宫主难道还准酿酒?你们不是滴酒不沾么?”
花无缺道:“在极少时候,譬如宴请宾客时,姑姑也要端一些酒上来的。这些都是移花宫自酿的鲜花酒,不如其他的酒醉人,喝上一斤也是无妨。”
他把坛子转过一边,上面果然挂着一块小牌,清秀小楷写着:邀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