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宴席,入浴池,私下里,皮七仍一板一眼地对余东羿道:“卑下乃将军属领,受将军意志所托,遂有不便之处。今日御前行礼之事,承公子之情,皮七必铭记于心。”

“皮皮这就有些生疏了,”余东羿敞开手臂,示意道,“也不瞧瞧,咱都坦诚相待了,还咬文嚼字呢?”

这是在哪儿了?

——沧浪泉池。

一股地下热流汇聚喷|薄,成百上千、零碎大小的泉眼被开凿出来。

照朝的皇帝下令用汉白玉,将那些泉眼四围修筑成巧夺天工的天池仙境,每一孔,都洒了不同的香草汤料,染成或姹紫、或嫣红的醉人颜色。

余东羿和皮七就独享一处碧水韵的硫磺眼。

微微焦热的硫磺山石的气息,伴随着泉汤蒸腾而上,泡得人浑身惬意。

余东羿就大大咧咧地把自己扒拉光了,最后一条裤|衩也扯掉,四仰八叉地倚靠在光洁的白玉台上,任由水流从他腰腹的沟壑滑过。

皮七没眼看,立在泉池边,偏过头道:“卑下还是去旁处随便找些水,擦洗一阵就好。”

“别介啊!”余东羿从泉水里伸手,拉住岸上皮七的裤脚,笑道,“你知我与宫里有些旧渊源。那些宫女、侍官们,一小半老人是认得我脸,还有一大半被皇帝斩杀完换上来的新人,是不看僧面看佛面,忖着皇帝对我的语气,也敬我一头。”

“可你这个被洒家拖带进来的陌生脸,一无通行令牌,二不穿内官服侍的,不跟个小白兔一样?倘若不跟在洒家近旁,自个儿跑远了,那些踩高捧低的奴才、或是哪里混进来的凌霄卫,可够你吃一遭的。”

换言之,余东羿是宫里的老油头,阖宫上下谁认不得?

可皮七这副瞧着又凶、又来者不善的猴子尊荣,要是再孤身一人独自乱窜,身边连个跟着的宫人都没有,那不是等着被禁卫当成擅闯的刺客嘛?

沧浪宫是照皇帝的地盘,又有九千岁的人马盘踞,他们再小心谨慎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