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琰垂眸,没有说话。
萧征易虽然年少,但如今先帝大行,他才是说一不二的一国之主。
更何况古往今来,每一代新君,没有不忌惮先帝旧臣的。孝顺他是一回事,是否防备他是另一回事。萧征易既然不同意周琰领兵讨贼,周琰断然没有抢着一定要去的道理。
而且萧征易不是无能之辈,周琰倒也不必死抓着不放手。
更何况,他就算不想放手又能如何。萧玄的离去,让周琰心中也对过往产生了无限怀疑。
他曾以为自己能战胜命运。过往,这一身病无时无刻不在磋磨着他的心性,然而不论病得多厉害,他总是强撑着站起来,总以为可以战胜命运。就如同年轻时的萧玄,曾经失败无数次,依然从跌倒的泥潭中爬起来,再一次迈步向前。
这一回,那个用自己亲身经历安慰他、劝他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永远不要丧失信心的萧玄跌倒了,就没有再爬起来。
那个和他患难中互相扶持的人永远不在了,这一回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从泥潭中爬得出来。
萧征易公务繁多,又好言劝了周琰一番,便出去继续处理公务。萧征易出去后,周琰让裴觉扶自己起身,到书案前写了一封回信,婉拒了江衡元。
周琰写字的手都在打颤,几乎握不住笔,好不容易将信写完,递到裴觉手中,已是冷汗涔涔。
裴觉蹙着眉,看得心中揪疼,对周琰说道:“国师,不要折腾自己了,也不是非要回他的信……”
“咳……”周琰咳了几声,说道,“如今局势动荡,我得先稳住江衡元……咳咳……”
外间,萧征易听着房里一日来从未断绝过的,时不时传出的咳嗽声,根本无心处理手中的公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