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像是雪做的一团,白白净净,身上穿得却脏兮兮的,似乎也淋了一场雨,此刻正傻张着双臂,生怕他掉下来。

眼前的傻子鬼使神差和梦中人重叠,沈砚枝心神俱震,从那时起,他的道心,便破了。

此后多年,墨惊堂一日日长大,沈砚枝的心思便越发龌龊难堪。

墨惊堂浇花,拔草,种树,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能让他情毒发作,万蚁噬心。

院中的菩提越长越粗壮,沈砚枝的心也跟着枝繁叶茂,他再也不去后山的任何一棵菩提,只会在角屋旁边的那棵菩提上歇息。

因为那棵菩提的位置,能清晰地瞧见墨惊堂的屋内种种,一清二楚。

他总是躺在枝头瞧着墨惊堂入睡,瞧着那间十步开外的角屋,希望墨惊堂把自己关起来。

关进那间角屋,直到沈砚枝病入膏肓,药石罔顾,化成一堆齑粉,把他埋进院子,成为菩提的养料,一辈子守着墨惊堂。

但他扔不下他的面子,于是他一心想把墨惊堂赶下山,越远越好。

因为镜非台不能容忍,一个破了沈砚枝道心的人存在。

镜非台对沈砚枝寄予厚望,

如果知道沈砚枝动了恻隐之心,镜非台一定会亲自杀了墨惊堂。

而即使沈砚枝阻止了镜非台,等他一死,墨惊堂也不可能在宗门待得下去。

所以他要让墨惊堂走,走得越远越好。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墨惊堂会不愿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