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臣之子,也配同我等共论民生!”
“何止是罪臣之子,他本事可大着呢,不然怎么能把上面那位迷得神魂颠倒。”
“原来如此,我说皇上怎么突然让这人上朝,原来是被吹了枕边风啊。”
……
他们声音不小,恰恰好让他听见,又恰恰好让皇位上的帝王听不见。
就在那时,沈浊第一次知道,原来读书人骂出的话,比目不识丁的莽夫嘴里的还要脏。
更甚者,他们可以在谈笑风声间,一个脏字都没有的,将一个人从里到外内涵一遍。
明明都是假的,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可在他们嘴里 ,就像是亲眼见过一般。
沈浊想争辩,可双唇难敌悠悠众口,越描越黑的事,没必要做无谓的挣扎。
于是,明明是他做梦都想要站上的金銮殿,明明是他幻想了无数次的结果,此时此刻,却成了比扔在滚烫油锅里还难熬的惩罚。
身上深蓝的官袍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无数念想崩塌在流言纷飞的一瞬间。
他花费了平生最大的力气,才强撑着没让自己的脊背弯下去,才不至于蜷缩起来,成为过街的老鼠。
终于硬撑到下朝,他想赶快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可身下的轮椅偏偏不听话,轮子卡在了石缝里,无论怎么他努力,都弄不出来。
青天白日,烈日灼灼,他却流了一身的冷汗。
流言蜚语像是无孔不入的细刃,见缝插针往他身上刺,一下又一下。
直至将他刺得鲜血淋漓,将他年少以来的骄傲和尊严砸到地上,张狂又鄙夷地将他们踩得四分五裂,直至再拼凑不回原本的模样……
……
沈浊是被突然出现在脑门上的冰凉激醒的,模模糊糊睁开眼,刺目的阳光就闯进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