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轻薄的帷帽中看去,道路旁生长着一排排高大的树木,树下有许多女子正在乘凉,祖母被两个妹妹围住,她无意上前争宠讨巧,默默朝一颗孤零零的树下走去。
刚走至树下,忽闻一阵马蹄嘶鸣声,接着又是那道熟悉的声音:
“什么玩意儿!勒得小爷脑门儿疼!”
她心中惊喜,立即躲在了树后,扒着树干,悄悄朝声源处看去,只见澄净的天空下,梳着高马尾的少年坐在马上,修长白皙的手一把拽掉了头上的抹额。
他还是穿着那身浅绛色的衣裳,婉妘从未见过有哪个男子将浅绛色穿得如此好看,既无脂粉气,也不轻浮,只有翩翩少年郎的清隽与朝气。
他似乎很不喜欢那条羊脂玉扣的抹额,随手摘下扔在地上,甩了甩额上的碎发,转过头来的瞬间,视线与崔婉妘相擦而过,惊得她立即躲在树干之后,心砰砰直跳,像是要飞出来一般。
她看见了,那羊脂白玉扣在他光洁的额上留下了一个红印,当他转过头来的那瞬,她以为自己看见了观世音菩萨。
只有菩萨的眼睛才会那样好看。
清澈又明亮,像是山地的清泉,又像是天边的月光。
他看见她了吗?会不会觉得她穿得有些老气?会不会觉得她长得不够好看?
她看了看自己的裙摆,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过了好半响才回过神来:自己戴着帷帽。
或许他什么也没看到,甚至都没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个人。
她心中忍不住失落,可又觉得能见上一面已经足够。
春雨不知何时到了她跟前,小声催促:“前面的路通了,老太太来叫您去马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