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安吐出两个字:“疯子。”
老人竟是开怀大笑,收起黑伞,任由雨雪淋湿衣衫,双手叠放在伞柄上,倚伞而立。笑罢,老人静静俯视脚下灯火,平淡道:“天奉年间盛世璀璨,人才济济,帝王公卿必定名垂青史,李惟庸可否有名在册已无关紧要,守了一辈子,如今只想再多看几眼罢了。”
李长安神情平静,默不作声,似是对这个以一己之力撑起江山盛世的老人最后一丝敬重。
老人面色也逐渐泛出紫黑色,双目却依旧炯炯有神,“老夫知道宋寅恪是他的弟子,凤雏之才只用来屠龙未免可惜,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不死后浪怎来,有人上山便有人下山。李长安,不为姜家,不为天下,只求你为百姓守住西北,老夫纵然错了,也不曾愧对天地!”
老人最后轻轻道了一声:“李惟庸,先行一步。”
紫黑的血迹从七窍中涌出,老人消瘦的身形在风雨中屹立不倒,双目始终不闭,看着这一片灯火山河。
身着龙袍的妇人缓步走出那间人去楼空的小屋,伸手探出屋檐下,看着落在掌心的雨雪,泪眼朦胧道:“老天爷,你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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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冬,本就素雅的武陵王府更显萧瑟,女子今日并未抱琴,脚步轻盈来到那座池畔小院,面朝池塘的门扉敞开着,料峭微风吹的屋内四方坑炉里火星摇曳,那人却好似浑然不觉般,侧卧在坑炉旁,盯着手里的玉戒指怔怔出神。
身为府上琴师,不抚琴时却如侍女般伺候左右的女子从女婢手中接过狐裘大氅,披在那人身上,柔声道:“王爷,莫寒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