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一脸震惊之色,倒不是因为李长安这番言语,而是这回喊师父,李长安竟没责骂。李子喜极而泣,但泪花子尚未溢出眼眶,就听已闭目坐定的李长安不耐烦道:“要哭去你李老叔的坟头上哭,莫在我眼前碍手碍脚。”
李子不敢吱声,吸了吸鼻子,走出了困了她五日的牢笼。
事先,李子不知,李长安已私下里嘱咐过玉龙瑶。故而,当她跟着那位身形魁梧的壮汉来到城外离野鬼丘不远的一处地方时,看着眼前一排排规整的小沙包,她双眼一红,噗通就跪了下来。
坟头没有碑,就如同李老叔在世时一样,她从不知晓他的名字。
生来无名,死后无魂。
这是他们这类人逃也逃不脱的宿命。
那壮汉立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神色麻木不仁。忽然他转过头,在烈日下缓缓眯起了眼,不远处有一位负笈而行的老者,满头灰白,衣衫蒙尘,步伐却沉稳有力,脚下踏出的痕迹仿佛砂砾上一条无尽蜿蜒的溪流。
这在流沙城并不常见,在世人口中,流沙城是个穷凶极恶,险中又险,连两国的斥候都不会轻易靠近的人间炼狱。莫说中原士子,就连北契的读书人负笈游学都会挑更西边儿的走马道。而瞧这位面色从容,双目坚毅的老者装束,显然来自中原。
老者先是看了一眼头埋在砂砾中的少女,继而走到壮汉跟前,指了指那座荒漠中的城池
,笑呵呵道:“这位壮士,请问此处离流沙城尚有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