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早放了旬假,三两弟子成群,一同抛下了往日沉重的课业下山归家。这一方山林变得冷清,寒鸦在山道边扯着嗓子低鸣,山长不堪其扰,差了留下的杂役把鸟群赶去了别处。
老头自顾自地将满园冬梅裁剪得不成样子,头也不回道:“不好好在州府当值,这个时候跑回来作甚?”
“收到了温师妹的一封信,想着一并带回来给您老瞧瞧。”陆衿月揣着袖,半点不在意他这赶客的调调,“先生,这梅花开得好好的,您就别折腾了。秦老去年好容易给养活的,您别给人又弄死了。”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山长转过身,吹胡子瞪眼地举着剪刀冲她走过来,“赶紧说,信上写了什么,要你这个如今做府台的丫头跑来找我。”
陆衿月嗅着亭中漂浮的茶香,不紧不慢地抿了口,道:“筹粮。”
“……什么?”山长“哈”地一笑,把手里东西放下,道,“不是说京中在和谈,没了战事,筹哪门子的粮?”
“谈崩了呗。”陆衿月饮着茶,状若无意道,“北境很快又要起战事了。供给的军资本该由内阁商定后下放,这直接与下辖各州地方官员说,是逾矩,也是犯上。”
山长嗤了声,道:“你心里门儿清,还来问我这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若是觉得不妥,回绝了便是。何必——”
“先生。”陆衿月陡然打断他,低声道,“此信不止给我,至少还有三州府台亦收到了此信。虽是行于暗中,但……阁老知道此事,他默许了。随信,还有一封短笺,是给您的。”
她将未拆的信笺取出,推至了山长面前。
山长沉默了片刻,没有伸手去拆,只道:“那你是个什么意思?”
“济州当年会匡助北境,如今亦然。”陆衿月道,“只是……其余各州呢?”
老头抚髯而叹,收起那封信,道:“会有人的,就如你被放到了此刻的位子上,还有许多和你一般的人。”
“冬日北上的船不好走,海政司若有熟人,早做安排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