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绦坐在这两人身后,客观地说:“以前我也这样怕,不过能被姐姐们簇拥着死去,倒也还算不错。”
直到最后一刻才察觉到死期将至的周引练无法参与这个话题,就只好隔得远远的,在床边独自坐着。周绦转头望向她,问:“引练,你怎么不来安慰几句?”
“我?”周引练指了指自己,“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夜晚静谧,银灯只散出一点不甚明亮的烛光。那点朦胧的光亮没能让周锦安心,反倒让她如同身在梦中,见到的也是旁人只能在梦中得见的、死去了很多很多年的人。
或许是在深潭里泡得太久,素之的身体总是带着潮湿的冷气。周锦抱着她,就像抱着团软绵绵的水草。她像渺渺一样,与常人无异的皮囊下作为支撑的是古剑般坚硬的骨骼。
透过黯淡的光照,她看见素之露在衫外的玉色轻明的脖颈,衣底脂冰般的皮肤正向她传递着阵阵峭寒。周锦扶着她的肩膀,手脚都冻得僵了,却还是想就这么跟她贴着。
或许自己死后,也会像周绦和周引练那样被运到潭里,到那时,尸骨便能真正与她们相见。周锦在冰冷的房间里呼出一团雾气,她很庆幸自己身上还有一部分是温热的。
素之缓慢地摸她的头,宽大的袖摆在地上拖曳而过。周锦用余光瞥着那片仿佛不能抓住的袖子,在她的肩上找到一块合适的地方安置自己:“我还想留在山下。”
周绦也还想再下山玩,但她还记得以前的规定,说:“若是你在山下死了,你那些朋友肯定会被吓死的。”
周锦小声说:“她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是啊,可她们又没真的见过死人。”周引练直言道,“更何况她们跟你那么要好,你要让她们看着你死吗?”
周锦琢磨着,忽然问:“素之,你想看着我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