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姨妈啊。”那个女人握着她拿枪的手说。

显示屏上的光荧荧地照着,阻塞了听觉和触觉的恍惚里,安鹏举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呼吸。眼前这个奇怪的人、如今所处的这个地方、自己正在面对的一切,都是妈妈曾经不择手段费尽心机地想抛舍的东西。

安雪望的左肩抵在枪口,过度的紧张对她而言是一种诡异的刺激。她的容貌和安明辞确有几分相像,掩去平日的不正经好言相商时,安鹏举差点就要听信她的话。她说:“小安,能回到姨妈身边来吗?”

对安鹏举而言,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像是上学路上买了个烧饼,吃到一半时就被割破了舌头,是馅料里藏着寒光凛凛的刀片。

抓着枪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要不是安雪望将半边肩膀压在枪口上作为支撑,恐怕整支枪都要随着她内心的混乱上下摇晃。谢昭阳察觉出她的异常,刚想拉住她劝慰几句,手刚抬起来,安鹏举就一咬牙开枪了。

不为别的,她只想赶紧从这个地方出去。那是一声仿若理智弦断的爆响,安鹏举将被敌人胁迫的恐惧、面对久别亲友的错愕、初次接触武器的惶恐滚成一团,充当子弹塞进枪管里。

安雪望不是刀枪不入的铜皮铁骨,中弹后,身体条件反射地后缩。开枪后,安鹏举会为自己出手伤人感到惊讶,会质问自己为什么要开枪,会带着愧疚和悔恨站到她的身边,因为这是对她亏欠的弥补。

亦或者安明辞赶到这里,将会看到自己的妹妹身负枪伤,而将枪握在手中的是自己的女儿。当甩不掉的过去再次追至身后的时候,她实在是好奇安明辞会选择哪边。

她抬起头来,果然看见安鹏举略带动摇的神情。

谢昭阳脱口喊道:“小安——”

话音刚落,安鹏举调转枪口再次开了一枪。后座力使握枪的手发麻。这一回完全是预料之外,安雪望躲闪不及,颓然摔倒在地,血从弹孔里涌出来,深色的衣服掩去了明显的血色,铁锈味却无法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