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仲夏,青山蚕食着金色的太阳,她正在院子里歇凉,突然,羊水破了,急得她直喊玉箫。玉箫装作镇定,派人去找产婆,自己则扶李妙音躺上床。
李妙音双眼迷蒙,像有人在她的眼珠上贴了两篇金箔纸,不管瞧什么都是带了一层朦胧的金光。不一会儿,产婆来了,一把扶住了她的腰,喊:“使劲,使劲……”
直到午夜,孩子才彻底脱离了身体,被包在襁褓中。李妙音依稀记得自己躺在床上,大汗淋漓,灵魂不晓得飞到了哪里去。恍惚许久后,她回过神,第一个反应是紧紧拉住玉箫的手,询问她:“是男儿还是女儿?”
玉箫低低道:“夫人放心,是个少爷。”
“你快抱来,”李妙音仍不放心,催促玉箫,“你快抱来让我瞧瞧。”
玉箫行了个礼,转身抱来孩子,送到李妙音怀中。
李妙音满怀恐惧地接过这个孩子,搂着他,反复确认是个男孩后,悬着的心才勉强放了下来。她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脸蛋,很软,也很温暖,啊,原来这就是她的孩子……大约是母亲的本能吧,令她在那一瞬萌发出无边的爱意。可紧跟着,一种复杂的恨意涌上心头,死死缠住了她的咽喉。她心里清楚,自己如果不是为了活命,才不会……
帘外传来一声通报,说大少爷来了。
李妙音吓一跳。她还没来得及将刚出生的儿子送还到玉箫手中,范贞固便挑了帘子,大步进来,身后跟着范家的一些女眷。
他应是匆匆赶回,戴着绉纱的直檐大帽,雪青色的圆领长袍,内衫是紫的,从领口透出来,衬得脸色失血般的惨白。
范贞固径直走到李妙音跟前,抱过婴孩。范家的女眷们随之围到跟前,夸赞他与孩子长得像,与已逝的父亲范启元长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