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慢慢扫过这间屋舍,终于知道别扭在哪儿了——门栏窗槅细心雕琢, 屏风木榻也富贵华美, 就连幔帐都是用价值连城的鲛绡制成, 更别说这座别院的位置所在,完全不是他们这种普通人能租赁得起的。
而爹爹却在此处养伤……
傅筠眨了好几下眼,才压下置身金玉堆的不适, 故作轻松地问:“这里是外祖家的别院吗?”
傅从初心底暗叹一声,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把实情告知女儿罢。
于是傅筠像小时候听睡前故事一样,拣了张小杌子坐在床边,两手托腮。
尘封已久的往事一旦开了头, 吐露起来并没有想象的难。傅从初从头至尾都神色平静,直至说到自己是个平庸之人, 不讨夫人的喜欢时,发觉女儿刚止了泪的眼睛又泛起湿意, 他犹豫着伸出手, 一点一点为她拭泪。
“抱歉小筠, 对爹爹很失望吧?”
傅从初深知女儿自小身处的环境过于简单,村里甚至很多人连识文断字都做不到, 而他也因此总被人吹捧学识渊博,女儿便总是觉得自家爹爹最厉害,无所不能。
可实际上,他是个连妻子都留不住的无能者。
谁知女儿泪盈于睫,摇头看着他说:“爹爹才不是平庸之辈!”
“爹爹教出了很多大夫呀,他们多数人家贫,你或贴补他们,或不收束脩,那么多人学成,还有的走出岳州来到大雍各地,就像我在宋州碰到的刘叔,他们都是能独当一面,给人开方医病的大夫了,手底下不知挽救了多少条人命。爹爹的医术和医心帮了那么多那么多的人,怎会平庸无用呢!”
傅筠眼角润着泪珠,随手抹了把,继续道:“以前我年纪小,听各色人等唤爹爹师父,明明有人年纪是差了辈的,却也毕恭毕敬,我只当好玩呢。可是,可是我现在知道了。爹爹,我入京的那天,在路上遇到三两个流浪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