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他是病了, 近来夜不能寐,频频出现幻觉。
就好比说现在, 他能看见她趴在床上看志怪话本, 两条腿还一晃一晃的, 没一会儿又被话本吓到,怕得缩成一团, 然而再怕,还是会忍不住瞅一眼后续的情节,她就是这样可爱。
他也能看见她坐在窗下绣花。天光毫不吝啬地洒落在她侧颜,也勾勒出身形,他的妻子并非桃羞杏让的明艳之姿,但端的让人移不开眼。
不过,裴昱心里清楚自回京后他们二人鲜少有这样和谐的时刻,这间房里承载着太多靳晓的泪。
思及此,裴昱眼神有片刻的怔忪。
她确实如他所愿为他哭、为他笑,为他投入了全身心,而他……其实早就把她的这些哭与笑,以及种种生活习惯记在了心底,成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以至于现在回到共处的居所,目及她用过的器物、她穿过的衣裙,想起昔日的耳鬓厮磨,他会感到悲伤。
因为他知道她有多决绝,离开就是铁了心不要他了。
“娘子,这样的悲伤与痛苦,就是爱吗?”
眼波又一次掠过妻子留下的生活痕迹,后知后觉意识到再也没有人能给出回答,裴昱身形陡晃,忽觉一阵钝痛。
浑身各处有伤,可是怎么也分不清到底是哪里作痛。
裴昱攥紧幔帐,本能地嗅着上面残留的妻子的香气,仿佛饮鸩止渴,他贪婪地将幔帐握在手心,一寸一寸抚过,心底的酸涩与苦楚也争先恐后地涌出。
“公子!”
魏六这些天侍疾,见惯了此般情形,但心下仍是惊诧。公子出身高门,就连盛怒之下的一举一动都透着矜贵与从容,可现在的模样,分明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