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是心灵的窗口,如果宋宇和章立文一样是个穷凶极恶,毫无底线的人,那么他的眼神一定会在不经意间暴露他的心。
他内心会和他的眼神一样愤怒,苦恼又迷茫吗?愤怒,苦恼和迷茫是他炉火纯青的伪装吗?
苏朝晖移开眼,“我低估了你们的底线,我刚才打了 110,你…”
他话没说完,左脸狠狠挨了两拳,那两拳带着怒气,迅猛如电。
苏朝晖毫无防备,嘭的一声撞向身后的塑料车棚,鲜血夺口而出。
“你要我给你办事,我也办了!”宋宇气的头昏脑胀,指着苏朝晖,上前又是一拳,“你还真是处心积虑!心狠手辣!”
他一通乱骂,手上的关节滚烫起来。苏朝晖报案是其一,其二是公安到了夜场,势必要展开搜查,这个时间的客人玩的最花,不知能查出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这要得罪多少人,罪魁祸首是自己。
苏朝晖不知道自己被打了多少拳,他眼冒金花,血顺着他的嘴角,线一般流下,滴在地上,汇成小滩,他不喊疼,也不还手。
处心积虑,心狠手辣,他发自内心同意这个评价,以往从没有人这样说他,亲朋好友哪个不说他善解人意,乐于助人,没人懂他的心比天高,心硬如铁。在角县,在光明,他可以整日跪在骄阳下,忍受尊严的破碎和人格的践踏,忍受五毒俱全,浑身疾病的底层流民,忍受颠倒黑白,倒行逆施的传销组织……
为了逃脱,他能忍受身体的虐待和精神的摧残,能忍受内心的谴责,利用他人的善意,设计陷害对自己抱有关怀的九妹,良心未泯的老杨……善不能对抗恶,什么才能对抗恶,他不知道,如今他早就不认为自己是善的,但他始终知道自己具体在做什么:他要回家,他要上学,他有理想,他要当科学家,外交官,战地记者,他要过体面的生活,他要受人尊敬,受人仰望,他不能一辈子活着暗无天日的泥潭里,和这些老鼠蟑螂同处一窝。
只要能回家,再低贱的事他也愿意做,再下流的手段他也使得出来,再坚硬的枷锁与规训都锁不住他。
“你说的,非常对。”半晌过去,苏朝晖终于开口,声音断断续续。“我非常同意。”